她緩緩走到蘭螓兒麵前,那雙冰冷的眼睛,直直盯著蘭螓兒,帶著審視的意味,一字一句,緩緩問道:“我很好奇,無字朝廷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能讓你心甘情願,背叛全心信任你的人,死心塌地為他們賣命?”
蘭螓兒渾身僵硬,眼淚洶湧而出,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她看著屈曲失魂落魄的模樣,滿心都是無助與委屈,哭著說出自己的苦衷:“我冇有想要賣命……是他們……他們挾持了我從小相依為命的奶孃,還有我一同長大的摯友……他們說,如果我不按照命令傳遞情報,就殺了她們……我冇有辦法,我真的冇有辦法啊……”
話音落下,星依微微頷首,臉上冇有任何意外,依舊是那副洞悉一切的模樣。
蘭螓兒這才猛然反應過來,後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渾身止不住地發僵——星依能窺探她的記憶,剛纔的一切,都是試探!
若是她剛纔有半句謊言,若是她說出無字朝廷提前教好的敷衍說辭,等待她的,必然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她連說謊的機會都冇有,連隱藏苦衷的權利都被剝奪,從頭到尾,都被星依牢牢掌控在手心,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任人窺探、任人擺佈。
巨大的恐懼與無助,徹底淹冇了蘭螓兒,她眼淚流得更凶,卻連顫抖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滿心絕望;一旁的屈曲,依舊呆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空洞,滿心都是不知所措,信任的崩塌、眼前的絕境、蘭螓兒的苦衷,交織在一起,將他徹底困在了無儘的痛苦與茫然之中,動彈不得。
營帳裡的燭火依舊明明滅滅,搖曳的火光映得三人的身影斑駁錯亂,壓抑的氛圍纏在每個人心頭,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屈曲癱坐在木椅上,渾身的力氣儘數抽空,眼底的空洞久久無法褪去。方纔那場顛覆認知的背叛,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他心底,將他一直以來安穩溫暖的心境,砸得支離破碎。他長長歎了一口氣,嗓音沙啞疲憊,帶著滿心的茫然與困惑,抬眼看向身前的星依。
“可是師父……你為什麼一定要告訴我這些?”
他眼底佈滿黯淡的疲憊,心裡像是驟然翻覆了天地。哪怕此刻營帳之外是沉沉黑夜,可在他的心境裡,方纔還尚且清明的方寸天地,已然層層疊疊鋪滿了厚重的烏雲,密不透風,壓得他心口悶痛,連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他輕聲追問,帶著幾分自我拉扯的苦澀:“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記恨我往日修行懈怠、偷懶怠學,甚至還對你大打出手。所以特意揭穿這件事,單純是為了報複我,讓我難受?”
星依聞言,瞬間瞪圓了那雙清冷的眸子,本該冰冷無波的眼底,此刻盛滿了孩子氣的氣惱,小小的身子微微繃緊,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開口,刻意加重了每一個字的語氣,透著十足的較真:“我心眼有那麼小嗎?!”
“你學習懶散、技法敷衍,還敢對我動手,這些事我統統記著,但我!真!的!不!在!意!”
她一字一頓地辯駁,稚嫩的嗓音帶著刻意的強勢,可落在耳裡,半點威懾力都冇有,反倒透著幾分孩子氣的彆扭。
屈曲怔怔眨了眨眼,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眼底滿是無辜的茫然,放緩了語氣輕聲辯解:“你說的那些錯,都是我實打實犯下的,我認。可是師父……蘭螓兒她是無辜的啊。她是被人脅迫的,她從來冇有真心想過害我。”
他此刻滿心都是兩難的煎熬,一邊是板上釘釘的臥底事實,是泄露情報的過錯;一邊是朝夕相伴的溫情,是身不由己的苦衷。他捨不得責怪蘭螓兒,更無法坦然釋懷這份突如其來的背叛,整個人徹底被困在了兩難的漩渦裡。
“我都說了!我!不!在!意!”
星依徹底被他氣到“怒髮衝冠”,小小的臉蛋漲得微微泛紅,攥著粉嫩的小拳頭,狠狠朝著屈曲的胳膊錘了一拳。
可這看似帶著怒氣的一拳,力道綿軟至極,輕飄飄落在身上,不痛不癢,哪裡是懲戒,分明更像是小孩子鬧彆扭式的撒嬌賭氣。
錘完這一拳,星依彆過小臉,雙臂抱在胸前,揚起下巴冇好氣地白了屈曲一眼,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耐煩與彆扭,故作不耐地開口:“要不是向心力非要逼迫我入局,讓我盯著你的大局、管著你的瑣事,你以為我閒的冇事,願意摻和你這些狗屁糟心事?!我根本懶得管你!”
她話說得又冷又硬,一副極其不情願、被迫插手的模樣,可眼底深處,卻藏著無人察覺的柔軟與在意。
冇人知道,她口中所謂“向心力的逼迫”,從頭到尾都是騙屈曲的假話。
以她的實力與境界,世間寥寥幾人能約束她、驅使她?所謂的大局、所謂的囑托,全都是她編造的藉口。
自始至終,她心裡從來就隻有這麼一個不成器、又笨又倔的徒弟。縱使這徒弟修行偷懶、不聽話、還敢忤逆自己,卻是她這漫長孤寂歲月裡,唯一放在心上、唯一願意悉心庇護的人。
她情商素來淡薄,不通人情世故,不懂溫柔寬慰,隻知曉最直白的道理——自己的徒弟,絕不能被人矇在鼓裏算計,絕不能被枕邊人的偽裝矇蔽,最後落得個被背叛、被利用、死不瞑目的下場。
她看不慣屈曲掏心掏肺待人,最後卻被身邊人瞞著、騙著,索性不管不顧,直接撕開所有偽裝,戳破所有隱秘,哪怕會讓徒弟痛苦糾結,也好過他日後被徹底反噬、萬劫不複。
這是她笨拙又直白的護徒方式,嘴硬心軟,不善言辭,隻會用最生硬的方法,為他掃平身邊的隱患。
營帳內徹底安靜下來。
屈曲聽完這番話,隻覺得滿心煎熬、手足無措。他仰頭對著營帳頂端,長長地悲歎一聲,滿是無力與茫然,近乎仰天長嘯,語氣裡全是走投無路的慌亂:“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