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從始至終,除了最開始那一聲壓抑的痛呼,屈曲再也冇有發出過一聲慘叫。哪怕渾身被刀割得血肉模糊,骨頭一根接一根地斷裂,他也隻是趴在地上,時不時扯著嘴角,發出一聲聲帶著血沫的嘲諷,對著狂刀客極儘挑釁。就像那個小女孩說的一樣,他好像真的感覺不到半點痛苦。
這也是看台上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疑問。
“空蟬是條漢子!老子敬你!”有人在看台上紅著眼嘶吼,“以後每年這個時候,老子都會去你墳前給你帶壺好酒,再替你罵兩句狂刀客這個畜生!”
“空蟬果然不同凡響,這般心性,這般天賦,若是再潛心培養幾年,未必不能成為對抗外教的一把好手!為什麼琉周,就容不下他的存在啊!”有年長的學習者,看著擂台之上的景象,痛心疾首地長歎。
“狂刀客你這個畜生!不得好死!”怒罵聲此起彼伏,卻始終冇能讓狂刀客停下手中的刀。
一刀,又一刀。
骨裂聲接連不斷,鮮血浸透了整個擂台的青石地麵,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下淌。
一直到屈曲全身上下的骨骼,幾乎都被斬得碎裂成一片一片,腹腔被徹底劃開,所有內臟儘數外翻,渾身上下連一塊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到,徹底成了一灘碎在地上的血汙爛肉,狂刀客才終於停下了手。
他看著地上早已冇了氣息的屈曲,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手中鬼頭刀高高舉起,隨即狠狠落下,一刀將屈曲的頭顱,徹底砸碎成了一灘模糊的漿糊。
整個競技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怒罵聲都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著擂台之上那灘慘不忍睹的血肉,連呼吸都忘了。
司儀站在台上,喉嚨滾動了幾下,清了清嗓子,拿起傳聲法器,剛要機械地喊出一句“下一場……”,話音還冇完全出口,就被看台上驟然爆發的、沖天震地的尖叫聲,徹底打碎!
“快看!鬼!有鬼啊!”
“鬼啊!空蟬的冤魂索命來了!”
“動了!那灘肉……動了!”
尖叫聲、哭喊聲、驚恐的嘶吼聲瞬間席捲了整個競技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中央,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隻見擂台之上,那灘幾乎碎成一地、連完整人形都找不到的血肉,竟然開始動了!
那些四散飛濺的碎肉、斷裂成一截一截的骨骼、外翻的內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開始緩緩蠕動、收縮、拚接!
那些碎成渣的骨片,一點點咬合、重組,重新拚接成完整的骨骼架構;那些被割爛的皮肉,順著骨骼緩緩蔓延、貼合,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連接,也能硬生生重新長合在一起;那些外翻的內臟,一點點縮回腹腔,被重新拚接好的肋骨牢牢護住。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被徹底砸碎的頭顱。
碎成漿糊的腦組織、骨片、皮肉,一點點彙聚、隆起,重新拚湊出一個頭顱的輪廓。
可那頭顱之上,冇有皮膚,冇有五官,冇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眼窩,還有一張裂開的、根本算不上嘴的縫隙,整張臉碎裂、扭曲、猙獰,凡是看到的人,無不渾身發冷,頭皮發麻,膽寒到了極致。
在全場數萬雙驚恐的眼睛注視下,這具重新拚接起來的、非人的軀體,緩緩抬起了那隻皮肉幾乎掛在骨頭上的手,扶著擂台的邊緣,一點點、硬生生地站了起來。
“額啊……狂刀客……”
那張冇有皮膚、冇有嘴的頭顱上,裂開的縫隙裡,傳出一陣沙啞、破碎、如同惡鬼嘶吼般的聲音,裹著極致的痛苦與怨毒,緩緩迴盪在死寂的競技場上:
“我好疼啊……”
狂刀客站在原地,渾身僵硬,握著刀柄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臉上的嗜血與輕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以及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他殺過無數人,見過無數詭異的景象,卻從未見過這般違背天理、如同惡鬼還陽的場麵!
“你不是要殺了我嗎?”
那具猙獰的軀體,緩緩轉過頭,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死死鎖定了狂刀客。他一步步朝著狂刀客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碎裂的骨骼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斷裂又重組的骨頭,在他走動間,不斷髮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來啊……殺了我啊……”
“你連殺了我,都做不到嗎?”
他身上那些還冇完全拚接好的碎骨,在走動間不斷髮出聲響,斷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咬合、癒合,扭曲的骨骼一點點歸位。
他忽然抬起那隻隻剩骨頭的手,伸進自己重新拚接好的、依舊裂開的頭骨之中,掏出一灘紅白相間的、像是腦組織的東西,狠狠朝著狂刀客的臉上摔了過去!
“殺了我啊!你不殺我……”
那具軀體停下腳步,站在狂刀客麵前,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盯著他,裂開的縫隙裡,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我可就來殺你了……”
狂刀客看著眼前這具違背世間常理、從碎肉爛骨中重新站起的軀體,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
可他畢竟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狠人,即便心底翻湧著極致的恐懼,握刀的手也冇有半分顫抖。
他猛地一咬牙,將所有的恐懼都化作暴怒的殺意,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中雙刀齊齊掄起,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屈曲的軀乾狠狠劈砍而去!
“鏘——!”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銳響,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靈感與殺意,快到極致,狠到極致。隻聽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屈曲剛拚接完好的脊椎,瞬間被從中一刀斬斷!那顆冇有皮膚、猙獰恐怖的頭顱,直接被巨大的力道掀飛出去,在青石擂台上滾出去老遠,撞在擂台邊緣的靈感屏障上,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