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曲清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緊繃力道,看著小姑娘滿臉憂心忡忡的模樣,眉眼間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原本因李鋒一事沉下的氣息,也變得格外柔和。
他腳步微微放緩,騰出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蘭螓兒的頭頂,語氣溫和又篤定,帶著十足的從容與底氣,耐心安撫道:“捲土重來?你完全不必為這種事擔心。我們在這萬械川流的日子本就所剩無幾,等競技大會徹底落下帷幕,就會跟著政治宗動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正式前往琉周內城。”
他細細給蘭螓兒解釋其中緣由,語氣滿是篤定:“琉周內城向來有著極為嚴苛的準入規矩,唯有各大頂尖宗門的核心弟子、一方巨擘才能獲準進入,尋常外城勢力根本無從涉足。”
“李鋒不過是個外城商事勢力的會長,無宗門依托、無頂尖實力加持,就算他心裡憋著滿腔報複的邪念,拚儘全力也進不了內城的大門,根本傷不到我們分毫。”
蘭螓兒眨了眨圓溜溜的杏眼,細細琢磨著屈曲的話,原本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眼底的忐忑與擔憂也一點點消散,瞬間豁然開朗。她鬆開緊蹙的眉頭,小臉上重新露出安心又乖巧的笑意,緊緊靠著屈曲,用力點了點頭,軟聲應道:“說的對,還是公子考慮得周全!這樣一來,我們就再也不用怕李鋒的報複了,總算能徹底安心了。”
晚風捲著最後一絲殘陽的暖意,輕輕拂過二人交握的手掌。
屈曲腳步微頓,腦海裡揮之不去的疑惑再次翻湧上來,他側過頭,看著蘭螓兒軟乎乎的側臉,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憂心,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細細思索:“不過按柳依所說,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再次站在競技場上了。”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蘭螓兒的掌心,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困惑,聲音沉了幾分,滿是違和的違和感:“上次比試時我就覺得無比怪異,那王老六一介散修,無依無靠、無親無故,按道理來說,散修修行向來都是東拚西湊,東取一鱗、西摘半爪,根本不可能形成一套係統完整的化學技法。”
“可他偏偏能將那套技法運用得爐火純青,這其中的反常,實在太過明顯,此事背後,定然有人刻意設計陷害我,想藉著他的手,在競技場上給我下套!”
想到王老六詭異的技法,還有賽場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屈曲的眉頭緊緊蹙起,連眼部的舊傷都隱隱傳來一陣鈍痛。
他滿心都是後怕,倘若當時自己稍有不慎,怕是早已栽在那套看似尋常的化學技法之下,而背後陷害自己的人,恐怕正躲在暗處,等著看自己落敗的笑話。
“隻是如今王老六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就算我們心裡清楚是被人陷害,也根本無從查證他的身份,更查不出背後指使他的人是誰。”屈曲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的憂心,“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願後續不會再冒出這般莫名其妙的麻煩。”
蘭螓兒清晰感受到他語氣裡的沉重,連忙將他的手掌攥得更緊,小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胳膊上,軟糯的聲音裡滿是認真的寬慰,試圖驅散他的顧慮:“公子彆太憂心啦!咱們近期在競技場的舉動,早已把威名傳遍了整個萬械川流,誰都知道空公子實力恐怖,連萬械鑄盟會長都要跪地求饒。這般光景,那些想暗中陷害公子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檔口動手呀,他們怕惹來殺身之禍呢!”
她仰著小臉,杏眼裡滿是篤定的光芒,小手輕輕拍了拍屈曲的手背,軟聲安撫:“公子放心,有咱們威名在外護著,冇人敢輕易動歪心思的!”
屈曲低頭看著小姑娘滿眼信任的模樣,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心底的愁雲也被這軟糯的寬慰一點點吹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滿是釋然:“倒是我想多了,還是你看得通透。”
話音落下,二人相視一笑,並肩繼續朝著辰光九州商會的營帳緩步走去。殘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鋪在起伏的青草地上,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晚風捲著青草的淡香,將方纔的擔憂與疑慮,都揉進了這漸沉的暮色裡。
回到營帳時,燭火已然點燃,暖黃的光暈在帳內漾開一圈柔和的暖意。可楚螟蛉的身影,卻與這溫馨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坐在木桌旁,脊背繃得筆直,雙手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一隻手死死攥著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連信紙都被攥得發皺;另一隻手則瘋狂地抓扯著自己的頭髮,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絲,此刻早已淩亂不堪,幾縷碎髮黏在汗濕的額角,指尖還無意識地反覆扯動,彷彿想藉著這般動作,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封信上,眼神裡翻湧著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有難以置信的錯愕,有如同釋重負的慶幸,又有揮之不去的悵然與迷茫,整個人恍恍惚惚,連屈曲和蘭螓兒掀簾走進營帳的動靜,都全然冇有察覺,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怎麼了?怎麼是這副模樣?”屈曲快步走上前,聲音裡滿是關切,打破了帳內的死寂。
楚螟蛉渾身猛地一顫,像是從混沌中驟然驚醒。他猛地抬頭,眼神慌亂地看向二人,下意識地將手中的信紙死死折了又折,反手藏到身後,動作倉促又慌亂,好似不願讓旁人看到信中的內容。
可不過片刻,他又像是想通了什麼,或是實在壓不住心底的情緒,緩緩將手從身後收回,指尖顫抖著,輕輕將信紙重新展開。
燭火映照下,信紙的字跡清晰可見,可楚螟蛉卻不敢細看,隻是用手掌死死按住信箋的紙麵,指腹用力抵著字跡,彷彿想將那些文字揉碎,眼底滿是抗拒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