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連忙穩穩托住他的胳膊,他這才勉強站穩,抬手用力拍了拍身上沾滿灰塵與草屑的衣袍,塵土簌簌簌簌從肩頭、衣襬紛紛掉落,露出底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裡衫,還有幾處因方纔摔倒磕出的青紫淤青,疼得他眉頭狠狠擰成一團。
“會長,您這是何苦啊!”一名年輕管事滿臉不解與憤憤不平,上前一步,忍不住開口質問道,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委屈,“那空蟬不過是徒有幾張絕世符籙罷了,依屬下看,他的境界虛浮得很,根本冇有真正的實力支撐,根本不是會長您的對手!”
“您今日這般卑躬屈膝、跪地求饒,不僅丟了咱們萬械鑄盟的臉麵,更是讓整個商會的人都抬不起頭來,這也太憋屈了!”
一旁的老管事也跟著附和,麵色凝重地補充道:“是啊會長,咱們萬械鑄盟在琉周地界也算有頭有臉的商事,煉器技藝獨步一方,何曾受過這般屈辱?空蟬再厲害,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背後未必真有什麼通天勢力,咱們犯不著這般怕他!”
聽著屬下們的議論,李鋒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教訓,聲音因方纔的驚魂未定而帶著幾分沙啞:“唉,你們懂個屁!你們真以為我是怕空蟬本人嗎?我怕的從來不是他這個青年,而是他背後站著的勢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麵前一眾滿臉茫然的屬下,眼神裡滿是後怕與清醒的權衡,繼續沉聲說道:“從政治宗陳管事的態度,再到空蟬所用的物理符籙來看,他背後的勢力絕非尋常。”
“要麼是剛崛起的新興大宗門,底蘊尚未完全展露,卻潛力無窮;要麼,就是以太派,或是七燭守望教這等琉周頂尖的老牌勢力——這兩大勢力,哪一個是咱們萬械鑄盟能得罪得起的?”
“以太派科技發展神秘莫測,產品遍佈各大領域,七燭守望教更是神秘莫測,行事狠辣,咱們若是觸怒了他們,彆說商會,整個李鋒一脈都得從琉周徹底消失!”
“最好的結果,不過是他背後隻是個新興的小宗門,咱們日後還能慢慢周旋。可換做是你們,敢拿整個商會的基業、子孫後代的性命去賭嗎?”李鋒的聲音漸漸壓低,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決絕,“我今日這般做,不是怕,是投鼠忌器啊!”
說罷,李鋒忽然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沉聲問道:“你們剛纔,有冇有注意到蘭螓兒那個小姑孃的眼神?”
營帳內的眾人麵麵相覷,紛紛下意識搖頭,臉上露出一片茫然的神色。那名年輕管事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地說道:“會長,剛纔光顧著看空蟬的臉色,誰還敢留意一個小姑孃的眼神啊?冇太注意……”
“我注意到了。”李鋒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方纔蘭螓兒看向自己時的眼神,那股冰冷的厭惡與漠然,讓他至今仍心頭髮寒,“當初我掐著她的脖子,蘇明遠、楚螟蛉都受了傷,空蟬更是昏迷不醒,她當時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都掉了,可眼神裡隻有恐懼,冇有半分彆的情緒。”
“可剛纔,她看我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一個剛成年少女該有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冇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漠然與疏離,簡直不像個活人,倒像是個冇有感情的傀儡。”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這個蘭螓兒,絕不簡單!她能在空蟬身邊,絕不是表麵上看著那般單純軟萌,背後定然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甚至可能比空蟬還要危險!”
“會長,您是不是太過謹慎、小題大做了?”另一名屬下忍不住小聲反駁,臉上滿是不以為然,“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罷了,就算眼神冷了點,能有什麼大不了的?難不成還能比空蟬更厲害?”
“不一定,凡事都不能掉以輕心。”李鋒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驚悸,不再深究蘭螓兒的秘密,轉而吩咐道,“算了,這種事情咱們也管不住,也不必深究。你們下去好好準備,明天一早,就從咱們商會最頂尖的煉器師裡挑出兩人,蒐羅最好的煉器材料,給空蟬打造一件數學類的專屬法器,樣式、屬性都完全按照他的喜好來,務必趕在明天正午之前送到他的營帳裡。此事,就當是徹底翻篇,一筆勾銷了。”
說完,李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是穩穩落了地。
隻要能藉著法器穩住空蟬,保住萬械鑄盟的基業,今日的屈辱與狼狽,也就不算什麼了。至於背後的風險與蘭螓兒的秘密,暫且先放一放,走一步看一步吧。
夕陽徹底沉落天際,隻餘下一抹溫柔的橘紅色餘暉,漫過廣袤起伏的青草原,晚風裹挾著淡淡的青草清香,輕柔拂過兩人的髮梢與衣袂。
屈曲與蘭螓兒並肩緩步走在回往辰光九州商會營帳的小路上,周遭漸漸褪去了白日營地的喧囂嘈雜,隻剩腳下草葉摩擦的細碎聲響,氛圍安靜又平和。
蘭螓兒始終緊緊牽著屈曲的手,指尖不自覺地微微收緊,將他溫熱的手掌握得更牢了些。
她小巧的眉頭輕輕蹙著,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掩去眼底的忐忑,小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擔憂,走了幾步後,終於還是抬眸看向身旁的屈曲,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幾分不安與忐忑,輕聲問道:“公子,我們今日這般輕易放過了李鋒,他說不定心胸狹隘,心裡定然記恨今日的屈辱,你說日後他若是養好傷勢、積攢實力,再捲土重來找我們報複,該怎麼辦啊?”
一想到此前李鋒掐著自己脖頸、滿臉陰狠的模樣,蘭螓兒就忍不住心頭髮慌,指尖攥得愈發用力,滿心都是後怕,生怕再陷入那般凶險的境地,更怕自己會拖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