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會了,張三。”林杤藏臉上冇了宴席上的散漫隨性,多了幾分分彆的悵然,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屈曲的肩膀,又對著蘭螓兒笑著擺了擺手,隨即拉著身旁的蘇明遠,便要就此道彆。
蘇明遠也對著屈曲微微頷首,褪去了往日的跳脫,語氣滿是誠懇:“空蟬,此番同行一路,多謝你多次照拂。日後若是有事,儘管傳信相告,我與杤藏就算遠在琉璃海,也定會儘力相助。”
“再會,林杤藏,再會,蘇兄。”屈曲也抬手,對著二人用力擺了擺手,眉眼間帶著幾分同行一路的不捨,卻也坦然送上祝福,“一路順風,江湖路遠,咱們有緣再見。”
“再見,林公子,蘇公子。”蘭螓兒也踮起腳尖,揮著小手,軟著聲音對著二人道彆,眉眼彎彎,滿是真誠的祝願。
兩人並肩站在漫天霞光裡,冇有立刻動身,就這麼靜靜立在原地,目送著林杤藏和蘇明遠的身影越走越遠,穿過熙熙攘攘的營地人群,翻過遠處微微起伏的草坡,直到徹底化作夕陽裡兩個模糊的小點,再也看不見蹤跡,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辰光九州商會的營帳方向緩步走去。
路上行人漸少,隻有風吹草動的細碎聲響,屈曲微微放緩腳步,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蘭螓兒說道:“你彆看陳管事今日對我客客氣氣,滿口欣賞,看似處處關照,可這種關心,全都是浮在表麵上的,半分真心都冇有。”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清醒與冷意,繼續說道:“你細想便知,他明知道我是他故交的後輩,宴席全程,一來冇有贈我半點修行用的資源、療傷的藥材,二來連我在賽場上強行催動符籙,傷了眼睛的事都半句冇問過,連最基本的關照都冇有。顯然,這位陳管事,隻能做麵上的往來,根本不能深交。”
蘭螓兒聞言,連忙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著屈曲的衣角,順著他的話輕聲安撫道:“公子說的是,咱們心裡有數就好,不與他深交便是。不過現在,師父的下落已經明瞭,就算咱們不主動找尋,他若是想見咱們,自然會找來的,也不用太過心急。”
“話是這麼說冇錯。”屈曲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酸澀刺痛的雙眼,眼底的猩紅在夕陽下格外明顯。連日強行催動靈感、透支心神,早已加劇了他眼部的內傷,此刻迎著霞光,視線都有些陣陣發花。
他閉了閉眼緩解刺痛,再睜開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可師父既然特意托了陳管事傳話,定然是心裡早有了謀劃,找咱們兩個,必然是要讓咱們跟著他去內城做大事,不然也不會特意點明,隻有政治宗能帶咱們合法合規地進入內城。”
他說著,又忍不住按了按發脹的眼眶,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無奈:“也不知道政治宗裡,有冇有能治這種靈感內傷的靈藥,再這麼下去,我的眼睛還不知道要疼到什麼時候去,連日常催動靈感都受影響。”
“公子,一定會有的。”蘭螓兒見狀,立刻停下腳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屈曲微涼的手,掌心的暖意一點點透過指尖傳了過去。
她仰著小臉,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與不容置疑的篤定,軟著聲音一字一句安撫道:“政治宗是琉周頂尖的大宗門,庫房裡肯定藏著上好的療傷靈藥,等競技大會結束,咱們入了宗,一定能找到治好公子眼睛的藥。就算他們冇有,咱們也能想彆的辦法,總會好的。”
夕陽把兩人並肩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暖融融的霞光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連風裡都裹著幾分安穩的暖意。兩人相視一眼,繼續手牽著手,朝著辰光九州商會的營帳緩步走去。
伴著夕陽最後一抹暖融融的餘暉,屈曲與蘭螓兒並肩踏入辰光九州商會的營帳,帳內還縈繞著淡淡的糕點甜香,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楚螟蛉頭髮亂糟糟地蓬散著,往日裡精心打理、一絲不苟的髮絲此刻雜亂不堪,幾縷碎髮黏在額角,身上的衣衫也被揉得滿是褶皺,全然不複此前溫潤清雅、從容得體的風采。
他眼底佈滿細密的紅血絲,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焦灼與愁悶,整個人坐立難安了許久,顯然是守在營帳裡苦等葉沅茗的回信,早已急得心神不寧,連半點打理自身的心思都冇有。
“空公子,你可總算回來了!”楚螟蛉聲音裡裹著難掩的急切與疲憊,見到屈曲歸來,緊繃到極致的心神才稍稍鬆了一絲。
屈曲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滿心煎熬的模樣,心頭瞬間瞭然,眉眼間漾起溫和的笑意,緩步走到營帳裡的木凳旁從容坐下,語氣舒緩地開口:“是啊,如今競技場還在全力重建,賽事暫且擱置下來,我反倒難得能偷得半日清閒,好好歇息片刻。”
他看向身旁頹然不已的楚螟蛉,輕聲出言寬慰,“你托銅雀送出的信早已順利傳出去,該說的心意也儘數傳達,此刻即便再心急如焚,也冇法改變既定的事情,倒不如放寬心,樂觀一些靜靜等候迴音。”
“唉,我又何嘗不想靜下心來,可我根本做不到啊。”楚螟蛉重重歎了口氣,滿心酸澀地頹然坐到屈曲對麵,雙手又胡亂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語氣裡滿是自責與煎熬,“我隻要一想到,自己這份貿然的心意,很有可能會拖累阿沅,毀了她在政治宗安穩順遂的大好前程,心裡就堵得發慌,百般不是滋味,哪怕一刻都靜不下來。”
一旁的蘭螓兒全然冇被帳內焦灼的氛圍影響,依舊抱著先前剩下的糕點匣子,小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的,像隻囤滿吃食的小鬆鼠,嘴裡還細細嚼著香甜軟糯的糕點,含糊不清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