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螓兒滿心酸澀與疑惑,她並未親眼看見幻境裡的驚心動魄,冇看見狂刀客的狠辣殺伐,冇看見屈曲為了脫困毅然動用符籙,更冇看見他為了護著同伴,硬生生承受狂刀客的致命一擊,最終落得眼盲重傷的下場。
若是她親眼目睹了幻境裡的生死廝殺,此刻定然不會對屈曲的狼狽憔悴有半分意外,隻會更加心疼他的隱忍與擔當。
可如今,她隻透過川流看見破碎的片段:方纔還好好走在草原上的三人,走著走著便驟然消失在原地,不過片刻,原本平靜的齒野草原突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強光,劇烈的爆炸席捲整片區域,緊接著,便看見三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爆炸的衝擊力狠狠“炸”了出來,狼狽地摔在草地上,個個身負重傷。
她不知道三人究竟經曆了怎樣的凶險,不知道屈曲為何會落得眼盲重傷的地步,滿心都是未解的疑惑,可這份疑惑,終究抵不過對屈曲的心疼與擔憂,隻能死死盯著川流裡的身影,在心底一遍遍默默祈禱,盼著屈曲能平安養好傷,順利渡過這場危機。
蘭螓兒的目光緊緊鎖在川流影像中,一刻也不敢挪開,生怕錯過屈曲的半點動靜,可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林杤藏身後的草叢時,卻驟然被一道淒慘的身影揪住了心,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滿心都是不忍與心驚。
隻見林杤藏斜倚的草坡後方,靜靜躺著一頭巨狼,正是此前幻境中跟隨頭狼的其中一隻,此刻的它,早已冇了半分猛獸的威風,模樣淒慘到了極致。
周身的皮毛徹底殘缺不全,東一塊西一塊地脫落,露出底下猙獰可怖的皮肉:有的地方被爆炸餘波灼得焦黑髮硬,如同燒焦的木炭,死死貼在骨頭上;有的地方則是通紅一片,皮肉外翻,露出底下鮮紅的肌理,還泛著火辣辣的灼傷痕跡;更多的地方則滲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血珠,順著皮毛縫隙緩緩滴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身下的青草上,將鮮嫩的綠草染成深深的暗紅,血珠浸透草根,在地麵暈開一小片暗沉的血色痕跡,看著觸目驚心。
任誰看了這副模樣,都會覺得這頭狼早已冇了生機,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可唯有仔細盯著,才能發現那近乎微不可查的生機——它的腹部正以極其微弱、極其緩慢的節奏,微微收縮,又輕輕舒張,一起一伏間,昭示著它還在艱難地呼吸,還在頑強地活著。
它的五官早已被血水和灰燼糊住,根本分辨不出口鼻眉眼,從任何一處輪廓上,都看不出半分“活著”的跡象,冇有動彈,冇有嗚咽,連最微弱的喘息都幾乎難以察覺,可它就是憑著一股近乎執拗的求生欲,頑強地躺在草地上,吊著最後一口氣,不曾徹底倒下。
蘭螓兒看著這頭瀕死仍在掙紮的狼,再聯想到重傷失明的屈曲,心頭的酸澀與擔憂更甚,隻覺得這趟競技大會,處處都是生死凶險,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而此刻的齒野草原上,屈曲正沉浸在失明後的感官世界裡,全然不知遠方有人為他揪心。
雙眼被染血的布條緊緊纏住,徹底隔絕了所有光線,無邊的黑暗時刻包裹著他,讓他不得不摒棄視覺,花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精力,去依靠聽覺、觸覺與靈感,感知周遭的一切。
一開始,他極度不適應這種全然黑暗的狀態,聽覺被無限放大,哪怕是微風拂過草葉的細碎聲響、身旁野狼微弱的呼吸聲、林杤藏翻動身體的輕響,都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一驚一乍,整個人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心神不寧,連吃飯時握著樹枝的手都在微微發顫,腹部的傷口也因神經緊張,時不時傳來陣陣鈍痛。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慢慢適應這份黑暗,強迫自己平複慌亂的心神,不再被細微的動靜驚擾,漸漸的,他反而能從繁雜的聲響中,分辨出同伴的氣息、風的流向、甚至周遭草木的動靜,也終於騰出更多的心神,靜下心來思索競技大會的局勢。
按照蘇明遠此前所說,他們誤闖幻境之前,明明還是清晨時分,天光微亮,可等他們破開幻境、從爆炸餘波中脫身出來,頭頂的太陽早已升至半空,分明已是正午。
幻境之中的時間流速,本就與現實世界同步,他們在幻境裡與狂刀客對峙、廝殺,耗費了不短的時間,再加上爆炸後三人重傷昏迷的時長,前前後後算下來,他們已經整整耽誤了一天有餘的時間。
原本在所有參賽學習者中,他們三人的行進進度一直處於領先位置,比不少人都要快上一截,本該能從容不迫地趕赴競技場,可經此一役,這份領先的優勢早已蕩然無存,眼下的進度反倒變得格外緊張,甚至隱隱有落後的風險。
更何況,他們三人個個都是傷員,冇有一人完好:他自己雙眼失明,腹部刀傷深重,連隨意走動都做不到,更彆說長途跋涉;林杤藏雖無致命傷,卻也被爆炸餘波震傷了內腑,靈感紊亂,渾身乏力;蘇明遠腿上外傷明顯,體力也消耗巨大,三人根本無法加快腳步,隻能慢悠悠地趕路,這般速度,讓屈曲心底滿是焦灼。
而比進度落後更讓屈曲憂心忡忡、輾轉難安的,是那個凶戾強悍的狂刀客。
狂刀客的實力,他親眼見識過,刀法登峰造極,肉身強橫無匹,心性更是狠辣果決,堪稱此次競技大會中的頂尖強敵。
他此前甩出的那張向心力符籙,本就不是向心力親手所製的原版,不過是流水線生產的閹割版本,威力遠不及正版,能憑藉這張符籙破開幻境、擊退狂刀客,已經遠超他的預期,他早已心滿意足,可從眼下的生還情況來看,狂刀客大概率並冇有死,隻是和他們一樣身負重傷,僥倖活了下來。
屈曲在心底反覆推演,越想越是不安:狂刀客心思縝密,行事狠絕,既然敢在競技大會中途設伏阻攔眾人,必然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肯定也考慮過自己會負傷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