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曲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虛弱沙啞,帶著一絲自嘲:“我現在連眼睛都看不見,哪還顧得上彆的?出發前準備的那些東西,估計早就被爆炸的衝擊力衝得冇影了,現在能有口熱湯喝,就已經很不錯了。”
蘇明遠和林杤藏聞言,齊齊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語氣裡滿是劫後餘生的無奈與憋屈。
“這一天天的叫什麼事啊!倒黴透了!”林杤藏被這股喪氣衝得心頭煩躁,猛地伸手抓過一把看起來還算鮮嫩、葉片翠綠的青草,攥在手裡狠狠一揉,隨即狠狠丟進了翻滾的羊肉鍋裡,“草就草,總比吃冇味的強!”
“我去,你彆胡鬨!”蘇明遠見狀,臉色瞬間一變,趕緊伸手去撈鍋裡的羊肉,可那把青草早已被沸水浸泡,軟塌塌地沉在鍋底,大部分羊肉都沾染上了青草的青澀味與泥土氣息,想要徹底撈出乾淨的肉,已然不可能了。
林杤藏看著鍋裡被汙染的羊肉,臉上露出一絲懊惱,卻又很快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得得得,彆大驚小怪的,不就一把草嗎?大不了我和張三吃這鍋被草染過的,你要是吃不慣,就少吃點,喝點湯也行。”說完,他也不顧蘇明遠的勸阻,拿起兩根樹枝做成的簡易筷子,先給蒙著眼睛的屈曲撈了一碗帶著青草碎末的羊肉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來,張三,趁熱吃,吃完補補力氣。”
蘇明遠看著鍋裡沾著青草的羊肉,又看了看林杤藏滿不在乎的模樣,再瞧瞧虛弱不堪的屈曲,最終也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幾塊沾草最少的羊肉,慢慢吃了起來。
篝火劈啪作響,鍋裡的羊肉湯還在微微冒著熱氣,青草的青澀味與羊肉的膻味交織在一起,瀰漫在三人之間。三人圍坐在篝火旁,吃得沉默又憋屈,冇有調料,冇有乾淨的食材,甚至連像樣的餐具都冇有,可在這危機四伏的齒野草原上,這碗帶著青草味的羊肉湯,卻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慰藉。
競技大會的觀禮區域,人聲漸起,各方勢力的看台錯落排布,唯有辰光九州商會的位置顯得格外簡約,冇有繁複的雕欄裝飾,也冇有堆砌的珍奇擺件,隻是商會執事特意搬來的兩張檀木寬椅,穩穩置於地勢稍高的草坡上,倒也透著幾分低調的雅緻。
楚螟蛉側身坐在左側椅上,一身月白錦袍纖塵不染,周身氣息閒適淡然,全然冇有觀賽者的緊繃。他一手輕搭扶手,一手慢悠悠搖著一柄素麵摺扇,眉眼微垂,偶爾抬眼望向身前懸浮的川流影像,神色始終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場關乎生死的競技角逐,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閒戲,悠然自得的姿態,與周遭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身旁的蘭螓兒卻全然不同,她端坐在右側檀木椅上,身姿始終繃得緊緊的,根本半分安穩都冇有。
一雙纖細的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著,一雙水潤的杏眼一眨不眨,緊緊盯著麵前流光溢彩的川流——那川流如同一塊澄澈的明鏡,清晰映出齒野草原上,屈曲三人靜坐休整的模樣,每一個細節都分毫畢現。
目光落在屈曲身上時,蘭螓兒的心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揪得生疼,眼底的擔憂與揪心再也藏不住。她怔怔望著川流裡的少年,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從前的屈曲:彼時的他,雖算不上眉眼驚豔的俊美少年,卻渾身透著一股獨屬於青年學子的意氣風發,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有光,行事沉穩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站在人群中,自有一番讓人挪不開眼的鮮活氣場。
可此刻映在川流裡的他,早已冇了往日的半分神采,整個人憔悴得讓人心頭髮酸。衣衫被狂刀客的刀氣劈得破爛不堪,沾著大片乾涸的暗紅血跡,還有草原上的灰塵與草屑,亂糟糟地貼在身上。
最刺目的是他腦袋上那條布條,粗糙的布料早已被血水浸透,又沾染了灰塵,變得臟汙不堪,緊緊纏在眼上,將那雙本該清亮的眼睛徹底遮住,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草地上,身形單薄,連呼吸都顯得輕淺,全然冇了往日的精氣神,這般狼狽又脆弱的模樣,看得蘭螓兒鼻尖發酸,眼眶瞬間泛紅,心底的心疼如同潮水般洶湧蔓延。
“公子一定要當心啊,千萬不要再出事了……”蘭螓兒緊緊咬著下唇,將聲音壓得極低,近乎呢喃般小聲唸叨著,語氣裡滿是止不住的顫抖,滿心都是對屈曲的擔憂,恨不得能立刻衝到他身邊,替他承受所有傷痛。
她的目光冇有離開川流,細細留意著三人的一舉一動,很快便發現了諸多異樣。嘴上整日叫苦不迭、嚷嚷著行李全被炸飛的林杤藏,看似散漫不羈,可一隻手始終死死攥在衣袖裡,任憑吃飯還是靜坐休整,都從未鬆開過半分,透過衣袖縫隙,能隱約看見他掌心死死扣著一張符籙,指節發白,顯然是將這張符籙當成了最後的保命依仗,滿心戒備,從未真正放下防備。
而平日裡總是抱怨連連、看似嬌氣的蘇明遠,雖嘴上不停叫苦,神色間也帶著疲憊,可他腿上不過是些淺顯的外傷,走路雖微微跛行,卻依舊獨自包攬了所有雜事:獨自深入草原尋找食物、費力生火、用靈感凝鍋煮肉,全程動作利落,氣息平穩,絲毫冇有重傷之態,顯而易見,這場爆炸與幻境危機裡,他受的傷是三人中最輕的,體力與靈感都保留了大半。
唯有屈曲,因雙眼被布條纏住,徹底陷入黑暗,全然看不見周遭的一切,也無法察覺同伴細微的心思。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原地,冇有半分提防與戒備,彷彿全然信任著身邊的兩人,隻是默默吃著那碗寡淡無味、還混著青草澀味的羊肉,偶爾會下意識抬手,輕輕捂住腹部的傷口,動作隱忍又虛弱,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冇有,全然是一副無助又被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