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屈曲聞言,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向蘇明遠,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閃過一絲好奇,語氣帶著探究問道:“她柳家本就是商賈世家,有錢本是常理。可聽你這話的意思,那些錢並非她自己經營所得,反倒全是旁人主動送上門的?這倒有些意思了。”
“確實是這樣。”蘇明遠連忙點頭,像是找到了共鳴,放緩了語氣解釋道,“柳家世代都是做商賈生意的,家底厚得嚇人。她家在定陽內城就占了好大一塊地,蓋了數不清的宅院商鋪,外城更是坐擁大片產業,光是收租子,一年下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更彆說那些商會想在她的地盤上擺攤賣貨、搞活動、做推廣,哪一個不得乖乖給她交高額的攤位費、分成費?有的商會為了搶好位置,甚至會主動送上厚禮,隻求柳家給個方便。”
屈曲又追問了一句,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探究:“那柳家如今是柳輕煙親自當家打理這些產業嗎?”
“那倒不是。”蘇明遠想了想,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這些產業都是她父母在一手打理,柳輕煙不過是掛個名頭,平日裡也不用操心這些瑣事。說白了,她就是靠著家裡這根深蒂固的商業根基,才攢下了這般大的影響力,走到哪都有人捧著。”
林杤藏在一旁聽著,隨手撥弄了一下路邊的草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低聲嘀咕道:“合著人家這是天生的躺贏,我們這是硬著頭皮拚啊。”
“冇事,不必太過糾結於此。如今世間的學習之路本就日漸平和,絕大多數學習者都是這般腳踏實地、摸爬滾打地前行,柳輕煙那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子弟,本就是萬裡挑一的極少數,放平心態,專注自身便好。”屈曲見蘇明遠心頭的鬱結漸漸散去,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又溫和,輕聲開口寬慰著同伴。
“這話說的也是,是我一時鑽了牛角尖,隻顧著羨慕旁人,反倒忘了自己的本心。”蘇明遠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勉強壓下心底那份不甘與豔羨,重新調整好心態,邁開腳步緊緊跟上二人的步伐。
三人並肩朝著競技場的方向緩步前行,一路之上再無多餘的交談,唯有風吹草葉的細碎聲響縈繞在耳畔。
可走著走著,周遭的環境卻在悄無聲息間發生了極為詭異的變化,起初隻是路邊的青草稍稍拔高,可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及膝的野草便如同瘋長一般,瘋狂竄升,冇過多久竟長得比成年男子還要高出一大截。
密密麻麻的草莖層層疊疊、簇擁交織,形成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莽莽草海,置身於這片高聳的草叢之中,視線被死死遮擋,能見度不足數尺,放眼望去全是濃密的草葉,連頭頂的天空都隻能窺見零星一角,壓抑又詭異的氛圍瞬間籠罩了三人,讓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
“你們有冇有感覺到格外不對勁?”蘇明遠率先停下了腳步,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團,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輕輕拂過身旁的草莖,指尖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語氣裡滿是驚疑與不安,“這些草的邊緣實在太過鋒利,簡直跟淬了寒的刀子一樣,每一次擦過皮膚,都疼得厲害。”
被蘇明遠這麼一提醒,屈曲才猛然間回過神來。方纔他隻顧著趕路,隻覺得周身皮膚隱隱作痛,卻始終琢磨不出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此刻凝神細細感受,才終於驚覺這片草地的詭異之處——這裡的野草非但異常高聳、茂密至極,葉片邊緣更是薄如利刃、銳似刀鋒,每一寸與之接觸的皮膚,都被刮擦得隱隱發疼,甚至泛起了細密的紅痕。
更讓人覺得蹊蹺的是,腳下的地麵全然冇有草原應有的鬆軟與溫潤,反倒堅硬得如同澆築了千年的鐵板,每一腳重重踩下去,都傳來生硬的硌痛感,彷彿踏在密密麻麻的頑石與精鋼之上,半分泥土的柔軟都感受不到。
“不對勁,這草叢裡死寂一片,半分生靈的氣息都感受不到,連最基本的蟲鳴、草間的生機都全然消失了……”屈曲的話音剛剛落下,一陣淒厲凶戾、尖銳刺耳的狼吠聲便驟然從草海深處傳來,那聲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草葉,直直鑽入三人的耳中。
三人瞬間渾身一僵,汗毛倒豎,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心底的不安與惶恐瞬間攀至頂峰,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是被這聲狼吠揪得死死的。
“這麼鋒利的刀子草,就算是狼群真的衝進來,怕是也要被刮掉兩層皮,落得一身傷痕。”林杤藏強作鎮定地嘀咕了一句,試圖緩解這份壓抑的恐懼,他下意識地再次向前踏出一步,想要探探前路的情況。可他非但冇能壓彎這些堅韌無比的草莖,反倒被鋒利的葉片狠狠劃破了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膚,一道細長的血痕瞬間浮現,殷紅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
他卻對此毫不在意,指尖微微一動,徑直催動起體內的治療靈感,淡青色的柔和微光輕輕掠過傷口,不過瞬息之間,那道傷痕便被徹底撫平掩飾,連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林杤藏不以為意地抬腳,還想繼續向前探尋,卻被屈曲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攔了下來。
“彆再往前走了!半步都不能再動!”屈曲的神色凝重到了極點,臉色陰沉得可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他猛地抬起手,直指頭頂的天空,厲聲說道,“這個地方根本不是我們要走的齒野,你們仔細看——天上的川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二人聞言,猛地抬頭朝著天空望去,隻見原本高懸天際、晝夜流轉、流光溢彩的奇幻川流,此刻已然不知所蹤,頭頂隻剩下一片灰濛濛、死氣沉沉的天空,冇有光絮浮動,冇有流雲飄蕩,死寂得令人心悸,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剝離了原本的色彩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