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驟變 第1章

第1章 天色異樣------------------------------------------，從來都是澄澈清藍、流雲舒展，可今日卻被一層濃鬱暗沉的血色浸染，緋紅鋪滿天際，層層疊疊的霞光像凝固的鮮血，壓在巍峨的皇城之上。蕭瑟秋風掠過宮牆，簷角銅鈴沉悶作響，夾雜著玄鳥淒厲嘶啞的啼鳴，淒厲的鳥鳴纏上深宮的每一個角落，讓整座皇城都籠罩在一層壓抑的陰霾裡，宮人步履匆匆，皆斂聲屏息、心神惶惶，無形的恐慌悄然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肅殺之氣更甚。霽瀾國皇帝一襲玄色織金龍紋長袍佇立在廊下，衣料厚重冷冽，被秋風吹得微微翻飛。歲月早已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鬢邊染了點霜白，那張執掌天下、久經朝堂風雨的麵容素來威嚴肅穆，此刻更是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冷，眉眼間無半分喜色，周身帝王威壓沉沉鋪開，讓周邊空氣都凝固下來。，產婆踉蹌著走出殿門，雙膝微彎，神色焦灼又為難，眉眼間滿是躊躇糾結。她垂著頭，不敢直視帝王威嚴的眼眸，聲音顫顫巍巍的，帶著難以掩飾的遲疑：“陛下……皇後孃娘順利誕下龍鳳雙胎，容貌皆是精緻可人，隻是……這位小公主，有些異樣……”，皇帝眉頭驟然緊鎖，心底生出幾分不耐與煩躁。皇後多年無子，好不容易身懷龍胎，結果天色異樣。於他而言，隻要皇後平安，便勝過世間一切。他沉聲道：“公主如何？朕隻求皇後安然無恙，其餘皆不足為懼。”“陛下……您還是親自入內一觀吧。”產婆嗓音愈發低微，幾乎消散在風裡，話中深意不明，隻躬身做出請入的姿態。，於是不再多言，抬腳踏入了寢殿。，她方纔曆經九死一生的生產，麵色慘白如宣紙，毫無半點血色，層層細密的冷汗浸透了烏黑的鬢髮，髮絲淩亂黏在蒼白的臉頰與頸間，氣息微弱，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小心翼翼抱著繈褓中的一對嬰孩，動作輕柔至極，一邊輕輕拍撫著懷中熟睡的孩子，一邊低聲安撫著虛弱的皇後。聽見沉穩的腳步聲逼近，環清立刻斂了神色，身姿微躬，恭敬屈膝行禮：“參見陛下。”“免禮，把孩子抱來朕看看。”大曜帝的目光徑直落在那方柔軟的繈褓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與忐忑，指尖微微發顫，她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方繈褓遞到帝王麵前，垂首不敢抬頭，神色緊繃。，繈褓中的小小嬰孩生得極為精緻，肌膚瑩白勝雪，細膩通透，小巧的瓊鼻櫻唇，眉眼輪廓精緻絕倫，閉著眼安穩蜷縮著，模樣軟糯可愛，惹人憐愛。可當孩子緩緩睜開雙眼，一雙剔透妖異的血色瞳孔映入眼簾，帝王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不染半點菸火，卻帶著令人心悸的不祥，在暖黃燭火下妖冶至極。，心頭巨震，震怒瞬間席捲周身，聲色俱厲，滿是驚恐與忌憚：“妖孽！當真生了個災星！你難道忘了國師預言？血瞳乃亂世凶兆，會給霽瀾國帶來滅頂之災！來人！立刻將此她處置。”，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後撐著疲憊的身子睜眼，眸中滿是驚恐與絕望。她不顧渾身痠痛無力，不顧尚未癒合的產傷，用儘全身力氣掙紮著想要起身，聲音哽咽淒厲：“陛下！她隻是個剛出生的稚子，何其無辜！臣妾以性命立誓，我的女兒絕非國師口中的災星，求陛下饒她一命！”“真是婦人之見”皇帝眼神冰冷無情，繼續道：“若她真是災星，留她一日，霽瀾便多一分危機。”

皇後早已顧不上龍顏震怒，也顧不上身體的孱弱，強行掀被下床，雙腿發軟搖搖欲墜，身子重重一晃，險些直直栽倒在地。身旁貼身婢女連忙上前攙扶，才讓她勉強站穩，不至於太過狼狽。她眼眶通紅，淚水洶湧而出，死死望著眼前冷酷的帝王，字字泣血：“陛下心知肚明，臣妾經年體弱，受儘苦楚，輾轉多年才得以誕下這一雙孩兒，是臣妾畢生的念想！讓臣妾捨棄親生骨肉，臣妾萬萬做不到！”

看著皇後泣不成聲、幾近崩潰的模樣，大曜帝眼底閃過一絲遲疑，眉頭緊蹙，沉聲道：“不丟掉她還有什麼兩全之法？”

皇後聞言，聲音帶著顫抖的懇求：“臣妾記得，國師手中有一枚傳世鎖靈金鐲，可禁錮萬物靈力！隻要鎖住這孩子的周身靈力，讓她淪為尋常凡人，便再無禍亂江山的可能，更不會危及霽瀾國！求陛下垂憐，成全臣妾，留她一條生路！”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燭火劈啪輕響。皇帝垂眸看著卑微懇求的皇後，又瞥了一眼嬰孩，良久，他終是鬆了口，抬手沉聲吩咐宮人：“即刻傳國師入宮。”

片刻間，一襲月白道袍的國師快步趕來，素色衣袂翩躚，周身仙氣凜然，卻難掩神色肅穆。侍衛儘數守在殿外，隔絕了所有耳目，國師獨自步入寢殿，目光先掃過端坐的帝王，又落在床榻虛弱的皇後身上，正要屈膝行禮，卻被皇帝抬手攔下。

“不必多禮，看看孩子。”

國師依言上前，緩步靠近，目光細細掃過嬰孩的眉眼容貌，最終牢牢定格在那雙妖異的血色瞳孔之上。他指尖凝起一縷清淺靈力，淩空輕點，一道柔和的金光自掌心溢位，緩緩纏繞上小公主纖細的右手手腕。

一枚古樸精緻的金鐲憑空浮現，穩穩落在嬰孩腕間，光芒流轉片刻，便漸漸收斂，恢覆成溫潤質樸的模樣，貼合在雪白纖細的手腕上，毫無束縛之感。

做完這一切，國師方纔躬身回稟，聲音沉穩篤定：“陛下、皇後孃娘大可放心，此鎖靈鐲乃上古至寶，可禁錮公主體內七成先天靈力，封印之力堅固無比。唯有登臨成神之境方可撼動。”

聽聞此言，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皇後緊繃的身子驟然鬆弛下來，長長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感激，含淚躬身：“多謝陛下仁慈。”

可帝王的神色依舊冰冷，並無半分柔和，淡漠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既然已經留住她性命，便送去後宮偏院獨居靜養。無朕親筆聖旨，宮中任何人不得探望、不得驚擾，違令者重罰。”

皇後唇齒輕顫，滿心酸澀苦楚，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能化作一句卑微的應答：“臣妾……遵旨。”

放下對災星公主的恐懼，皇帝的目光轉向另一側容貌相似、眉眼溫潤的皇子，神色瞬間褪去冰冷，染上全然不同的慈愛溫柔。他伸手輕輕撫過小皇子圓嘟嘟的臉頰，眼含笑意，溫聲道：“朕為皇兒賜名，時珩，柳時珩，如何？”

“陛下賜名風雅大氣、意蘊深遠，是極好的名字，最適合八皇子不過。”皇後強壓心底酸澀，柔聲附和。

皇帝聞言頷首，抱著幼小的皇子，帶著一眾宮人轉身離去，空曠的寢殿瞬間冷清下來。

眾人離去之後，緊繃的神經徹底崩塌，皇後再也撐不住虛弱的身子，渾身脫力，直直癱坐在冰冷寒涼的地麵上。青磚寒意刺骨，順著衣料蔓延周身，凍得她四肢發麻。

“皇後孃娘！地上涼，萬萬不可久坐。”環清連忙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將皇後攙扶回床榻躺好。

就在落座的刹那，皇後驟然反手攥住環清的手腕，指尖用力，眼神堅定又懇切，壓低聲音囑托：“孩子往後獨居偏院，無人照拂，定然受儘清苦、受儘冷落。你隨她一同前去頃豐閣，日夜貼身照料，護她平安長大，莫讓她受半點委屈。”

“奴婢遵命，定不負娘娘所托。”環清鄭重躬身應下。

得到環清的承諾，皇後懸著的心稍稍安穩，長長撥出一口氣。她抬手輕輕摩挲著小女兒柔軟稚嫩的臉頰，眼底滿是溫柔，輕聲呢喃：“我的孩兒，母後早就為你和你兄長備好了名字。如今你父皇賜了你兄長名諱，那母後便為你取名棠玥，柳棠玥。棠開灼灼，玥落清輝，多好聽的名字。”

一抹溫柔淺淡的笑意爬上她蒼白的唇角，可目光觸及孩子那雙獨一無二的血色瞳孔時，心口便像是被尖刺反覆紮刺，久久難以平複。那抹猩紅，會是皇後心中永遠的痛。

良久，她斂去眼底淚光，輕聲吩咐：“將棠玥帶去頃豐閣吧，好好照料。”

“是。”環清微微頷首，小心翼翼抱過繈褓中的柳棠玥，轉身緩步離去。

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纖細背影，溫熱的淚水終於肆無忌憚滑落，皇後用手抹去，擠出一個笑容。

此地乃修仙大道世界，修仙等級森嚴分明，層層遞進。修士境界共分五大層級，每一層級皆有強弱之分、天壤之彆。築基期一至十級，為入門根基；金丹期一至十級，圓滿方能凝練出內丹；元嬰期僅設一至五級，成功便可超脫凡俗；偽神期一至五級，擁有通天神通；最高為幻神期一至十級，是世間修士窮儘一生也難以觸及的至高境界。

一路穿過冷清偏僻的宮道，環清抱著尚在繈褓的柳棠玥，終於抵達了坐落於皇宮最角落的頃豐閣。

這座宮殿早已荒廢多年，無人打理，荒蕪破敗至極。硃紅的宮門斑駁褪色，漆皮層層剝落，雕花窗欞佈滿塵垢，蛛網層層交錯，纏繞在梁柱窗欞之間。庭院內雜草叢生，落葉堆積滿地，厚厚的塵土覆蓋在地麵、床榻、桌椅之上，滿目蕭索荒涼，死氣沉沉，全然冇有半分宮殿該有的華貴雅緻，像是被整個皇宮徹底遺忘的角落。

環清環顧四周，眼底掠過一絲嫌棄，抱著孩子環顧整座殿宇，竟尋不出一寸乾淨落腳、安放嬰孩的地方。

無奈之下，她取出自己隨身帶來的乾淨軟被，輕輕鋪在落滿厚塵的床榻之上，將懵懂無知的柳棠玥輕輕安放好，隨即擼起衣袖，拿起角落積灰的掃帚抹布，手腳麻利地打掃起這座荒廢宮殿。除塵、掃地、擦拭桌椅、清理蛛網雜草，從正午忙至夕陽西下，整整一個下午的勞碌，終於將破敗臟亂的頃豐閣收拾得乾淨整潔，勉強有了可以居住的模樣。

收拾妥當，環清靜靜凝視著孩子精緻絕美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幾分酸澀的嫉妒。她出身低微，半生匍匐於人下，求而不得的榮華富貴、天生貴氣，這孩子一出生便儘數擁有，哪怕淪為棄子，也是皇家血脈、金枝玉葉。

她眼底的溫柔儘數褪去，方纔溫順恭敬的模樣蕩然無存，眉宇間覆上一層陰鷙怨毒。道：“我隻能一輩子在這碌碌無為了，都怪皇後那個賤人。”

片刻的怨毒過後，她又迅速收斂戾氣，細細打量著柳棠玥，眼神如同蟄伏的毒蛇，“不過……你身負先天靈力，天生異象，絕非尋常孩童。你若成個元嬰，我也算有了天大的靠山。小公主，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纔好。”

而千裡之外的中宮鳳儀宮，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皇後靠在軟榻之上，麵色依舊蒼白虛弱，一顆心始終懸在偏僻荒涼的頃豐閣，久久無法安寧。她反覆呢喃著小女兒的名字，嗓音輕柔又酸澀，滿是牽掛與疼愛：“我的棠玥，我的玥兒……母後不求你大富大貴，不求你權傾朝野，隻求你歲歲平安，安穩順遂過完這一生就好。”

身旁宮女秋兒輕柔為她捶著雙肩，柔聲寬慰：“娘娘放寬心，小公主福澤深厚，定然會平安長大。”

皇後緩緩閉上雙眼，眼底淚光未乾，語氣堅定，帶著一位母親最執著的執念：“本宮定會護好我的玥兒，傾儘所有，給她一世安穩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