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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殺碑 甄東西有心變成熟 冷茹雪無意種莊稼(3)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血色七殺碑》第一卷《重陽碑》

第十八章甄東西有心變成熟冷茹雪無意種莊稼

第九十三迴甄東西有心變成熟冷茹雪無意種莊稼(3)

中午的時候,莫愁姑姑特意煎了碗雞蛋來招待我。

莫愁姑姑的廚藝可是得到了甄賢婆婆的真傳。那雞蛋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焦卷,蛋白上冒著細密的小泡,蛋黃還帶著一點溏心,用筷子一戳,金黃色的蛋液就緩緩淌出來,香氣撲鼻,讓人垂涎欲滴。

她還炒了一盤臘肉,臘肉是她去年冬天自己醃的,肥瘦相間,切成薄片,在鍋裏一煎就捲起了邊,配著蒜苗炒,滿院子都是香味。

茹心表妹趕了一群鵝迴來,那些鵝在院子裏昂首挺胸地走著,嘎嘎地叫著。她手裏拿著一根細竹竿,輕輕一揮,鵝群就乖乖地往鵝舍裏走。領頭的那隻大白鵝特別神氣,脖子伸得老長,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像是閱兵式上的將軍。

我們便圍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開飯。冷姑爺喝了幾口小酒,臉上泛起了紅暈。他喝的酒是自家釀的包穀酒,度數不高,可後勁不小,裝在了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裏。他端起缸子抿了一口,咂咂嘴,開始了他每頓飯都要來一遍的“憶苦思甜”。

“金娃子,你老把子不怕他是工人老大哥,其實還贏不了我這個農二爺。”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當當響了兩聲。

我道:“冷姑爺就是牛。我爸你能喝您比呢?”

冷姑爺道:“不是我吹牛!光是去年我土裏的收入就是五千多,當然得多流汗哦。你大表哥每年都要交培養費三千多,每月還得拿七八十的生活費,這簡單嗎?但我們這兩年苦過去了就對了……等你大表哥畢業分配了工作,我就等著抱孫子了。到時候我在院子裏種一棵核桃樹,給我孫子打核桃吃。”

我笑了。喝醉了酒還想著抱孫子呢。

冷姑爺見我不信,朝大表哥的房間那邊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你看到你大表哥帶迴來的那個女同學沒有?”

我點了點頭:“不僅看了,還講話了。”

冷姑爺湊近我,酒氣噴在我臉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跟你說,那姑娘是他大學同學,兩個人好了一陣子了。你大表哥這個人,讀書還行,可臉皮薄,不好意思跟我們說。還是你莫愁姑姑眼尖,一眼就看出來了。你莫愁姑姑說,那姑娘看他的眼神,就跟當年她看我一樣。”

莫愁姑姑在旁邊聽見了,端著一碗菜從冷姑爺背後走過去,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喝你的酒,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心中一動,想到東西哥大學畢業工作以後,每月的工資才六十二塊五。大表哥現在讀書的生活費都得花七八十元,將來工作了咋辦?還要繼續從家裏拿去補貼嗎?我問道:“冷姑爺,等表哥工作了,你準備走哪裏去瀟灑呢?”

冷姑爺眼中閃過一絲嚮往,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沉默了半晌。“哪裏去不好說。不過,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到咱們祖國最美的地方去旅遊——去看看北京的天安門,去看看西安的兵馬俑,去看看雲南的石林。你鄭光才姑公公說雲南的芒果比我們這兒的甜多了,我想去嚐嚐。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去看看咱們的大好河山,纔不枉來這個世間上走了一迴。我這輩子沒出過遠門,最遠就是去縣城賣糧,連省城都沒去過。”

莫愁姑姑端著一盤炒臘肉走過來,聽見這話,難得地沒有打擊他。她把臘肉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在他旁邊坐下來。“去吧,等娃娃們都出息了,我陪你去。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冷姑爺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去喝酒,可嘴角的笑怎麽藏也藏不住。

冷姑爺得到了莫愁姑姑的允許,又給自己倒了大半缸子酒。酒一下肚,他的話就越來越多,彷彿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的夢想和見聞。什麽泰山的日出有多壯觀,什麽西湖的荷花有多好看,什麽黃山的迎客鬆長在懸崖峭壁上——說得繪聲繪色,讓人彷彿身臨其境。

可我知道,這些地方他一個都沒去過,全是從收音機裏聽來的,從報紙上看來的,從鄭光才姑公公寄來的明信片上讀來的。他把那些隻言片語攢了幾十年,攢成了一幅他從來沒見過的祖國地圖。

在冷姑爺似醉非醉之際,大表哥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又看了一眼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冷姑爺,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院子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阿爺,下學期的生活費還得增加一點。”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鼓勁,“我們班上的同學中,就隻有我們幾個農村的同學顯得窮酸,人家那些同學每月的零用錢都是二三百塊以上,我們的總費用還不夠別個零花呢。有時候同學約著一起出去吃飯,我都不敢去——去了就得aa,一頓飯十幾塊,夠我吃一個星期的食堂。”

莫愁姑姑聽了之後,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把手裏的筷子輕輕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陣。每個月二三百塊錢?這對於農村人來說,可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

冷姑爺去年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總收入才五千多,光是大表哥一個人的學費和生活費就要花掉大半。

她無奈地說道:“泥土變黃金還差不多。阿姆不是不給你,實在是家裏頭……”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鵝群在遠處嘎嘎地叫著,風吹過玉米地的葉子,沙沙作響。冷姑爺的酒醒了大半,他盯著麵前的搪瓷缸子,缸子裏的酒還剩小半,他端起來一仰脖子灌下去,然後把缸子往桌上一頓,咚的一聲。

三表兄茹雪卻突然開口了。他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間繞來繞去,繞成了一個圈又鬆開。他開口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四滿滿(四叔)他們在浙江打工拉石頭,正好迴來招聘工人。滿滿(叔父)說他那裏的工資是實行計件工資製,隻要每天完成了四十八車的任務,一個月就可能找到三四百塊錢。”

他站了起來,把手裏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阿爺阿姆,我也想出去,跟著四滿滿他們一起幹,也為家裏減輕負擔。咱們這一大家子都擠在那幾塊地裏,無論怎麽立體農業也刨不出多少錢來!我今年都十八了,不能再讓家裏養著了。”

莫愁姑姑一聽,更加發愁了。她站起來,走到三表哥麵前,仰著臉看著他——三表哥已經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了:“三娃子,不行呐。我們承包了別人家的土地,你一走,誰來幫我和你爹呢?咱們家就你是重要的勞動力呢。你大哥在讀書,你四妹還小,你二姐今年的冬天是要出嫁的——你走了,我跟你爹兩個人,這幾畝地怎麽種得過來?”

茹雪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他的目光在莫愁姑姑和冷姑爺之間來迴遊移,最後落在了牆角那把鋤頭上。鋤頭已經很舊了,鋤刃被磨得發亮,鋤把被手汗浸得光滑如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裏的鵝都安靜了下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麽。

“好吧,阿姆。我也不忍心讓您和阿爺在家受累,這個家的農活,我就包了。您和阿爺就做我的技術顧問得了——你們動嘴,我動手。阿爺說怎麽種,我就怎麽種。”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遺憾,“反正我也不像大哥那麽會讀書。大哥是讀書的料,我早就不是了。我在地裏刨食,刨好了,也能給家裏添一份力。”

就這樣,三表哥自動放棄了外出打工見世麵的機會。他成了在家裏繼承和發揚冷姑爺的光榮種田傳統的接班人人選。

他走迴牆角,把那把舊鋤頭拿起來,用手掌在鋤刃上試了試鋒利程度,然後扛在肩上,朝院子裏的人笑了笑。“明天我去把那塊坡地的草鋤了,阿爺說那塊地適合種紅薯。”

看著三表哥那扛著鋤頭的背影,我心中不禁感慨萬千。那個背影很瘦,肩膀還不夠寬,可他扛鋤頭的姿勢,已經跟冷姑爺一模一樣了——微微往前傾,重心放在左腳上,鋤頭把斜斜地搭在肩窩裏。

在這個充滿機遇和挑戰的時代,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而努力奮鬥著。三表哥雖然放棄了外出打工的機會,但他選擇了承擔起家庭的責任,用自己的雙手創造美好的生活。

冷姑爺看著三表哥,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酒勁也醒了大半。他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拍三表哥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裏嵌著永遠洗不淨的泥土,可拍在三表哥肩上的力道卻很輕。“三娃子,好樣的!咱們家有你這樣的孩子,一定會越來越興旺的。你阿爺我種了一輩子地,沒覺得丟人。種地怎麽了?種地的養活了一大家子,供出了一個大學生,還要供出一個高中生。”

莫愁姑姑也站了起來,用圍裙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笑的還是哭的。“是啊,三娃子,你長大了,懂得為家裏分擔了。阿姆相信你一定能把家裏的農活幹得更好。你阿爺的技術,你全學了去。”

三表哥憨厚地笑了笑,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臉上的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看起來髒兮兮的,可那笑容幹淨得像剛下過雨的天空。“阿姆,阿爺,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努力的。你們供大哥讀書,我供四妹讀書。”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著滿天的星星。鄉下的星星比鎮上多得多,密密麻麻地擠在天上,像無數隻眨呀眨的眼睛。

我聽見屋裏傳來三表哥和二表姐的說話聲,他們在商量明天的農活安排——誰去鋤草,誰去挑糞,誰去喂豬。二表姐的聲音很輕快,三表哥的聲音很低沉,偶爾夾雜著茹心表妹的插話,她說她也想去幫忙,被二表姐一句“你先管好你的兔子和鵝”給堵了迴去。

月亮升起來了,灑在院子裏的石桌上,灑在牆角那把舊鋤頭上,灑在院子外麵的玉米地裏。

我突然想起了靜閑師太說的那句話——“不該走的,你推,也推不走。”

三表哥沒有走,他留下來了。

我不知道他將來會不會後悔,可今晚,他扛起那把鋤頭的時候,我覺得他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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