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殺碑》第一卷《重陽碑》
第十七章信命運東西頓悟緣分賭明天雨萍妙解婚姻
第八十六迴賈家酒店賓朋滿座婚禮現場笑語喧天
週六清晨,天還沒亮,甄家大院就沸騰起來了。
公雞剛打過第一遍鳴,大娘已經在院子裏支起了三口大鍋。一鍋燉著土雞湯,金黃的油脂在湯麵上翻滾,香氣飄出去老遠;一鍋煮著湯圓,白白胖胖的湯圓在沸水裏上下沉浮;還有一鍋燒著開水,備著給客人泡茶。月生伯伯披著衣服從屋裏出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道:“天還沒亮呢,你忙什麽?”
大娘頭也不迴地往灶裏添著柴火:“忙什麽?今天你兒子結婚,你說忙什麽!還不快去換衣裳,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我被大人分配了一個光榮任務——在院門口放鞭炮。這可是個技術活,鞭炮掛早了怕受潮,掛晚了又來不及。我蹲在門檻上,懷裏抱著一掛萬響的鞭炮,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搞砸了這個重要環節。
老爸也早早過來了,他穿著一身洗得筆挺的中山裝,釦子一直係到最上麵那顆,看起來比平時嚴肅了許多。他在院子裏踱來踱去,時不時掏出懷表看看時間,嘴裏念念有詞地核對著婚禮流程。老媽則和幾個嬸子一起佈置綵棚,大紅的綢子從屋簷上垂下,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道道喜慶的瀑布。
甄賢婆婆今天格外精神。她換上了一件絳紫色的綢緞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銀簪子在發髻上閃閃發亮。她拄著柺杖站在堂屋門口,逐一檢查著每一處佈置,那架勢活像一個閱兵的將軍。哪個燈籠掛歪了,哪朵紅花不端正,都逃不過她的火眼金睛。
“這個喜字貼得太低了,往上麵挪三寸!”甄賢婆婆用柺杖指著門框上的大紅雙喜,“喜字要高,才顯得咱們甄家的氣派。越低越顯得小氣,客人還沒進門就先矮了三分。”
負責貼喜字的二哥連忙搬來梯子,重新調整位置。我在一旁看得咋舌,暗自慶幸沒輪到我幹這個活。
太陽漸漸升高了,院子裏的忙碌也進入了白熱化。前來幫忙的親戚鄰居越來越多,搬桌椅的搬桌椅,擺碗筷的擺碗筷,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我伸頭一看,好家夥,一輛紮滿鮮花的麵包車緩緩停在院門口,車身兩側貼著大紅雙喜,後視鏡上係著彩色氣球。東西哥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頭發梳得油光水滑,一身筆挺的藏青色西裝,紅色領結打得端端正正。
“哇!新郎官好帥!”幾個嬸子齊聲讚歎,引得東西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花車後麵還跟著幾輛車,是雨萍姐姐單位的領導和同事,以及糧站的工友們。雨萍姐姐坐在頭車裏,隔著一層薄薄的車窗紗簾,隱約能看到她潔白的婚紗和嬌羞的容顏。
按照規矩,新郎要先進屋拜祖宗,然後再去接新娘。東西哥大步走進堂屋,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跪下,上了三炷香。甄賢婆婆站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向列祖列宗稟告這件喜事。
三拜九叩之後,東西哥起身走到花車前,輕輕拉開車門,向雨萍姐姐伸出了手。陽光斜照進車廂,落在雨萍姐姐的婚紗上,那一瞬間彷彿有萬千星光在跳動。雨萍姐姐微微低頭,將手搭在東西哥掌心裏,緩緩走下花車。
她今天實在太美了。潔白的婚紗如雲似霧,拖裙長長地鋪展在地上,像是一朵盛開的雪蓮花。頭上戴著花環,與白皙的麵容交相輝映,整個人宛如畫中走出的仙子。幾個在旁邊圍觀的小女孩看得眼睛都直了,拉著自家媽媽的衣角,小聲說:“新娘子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樣。”
東西哥牽著雨萍姐姐的手,跨過門檻,踏過火盆,走進了堂屋。他們雙雙跪在祖宗牌位前,聆聽甄賢婆婆的訓誡。
“甄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第十九代孫甄東西,迎娶江氏雨萍為妻。願二位新人同心同德,相敬如賓,早生貴子,光耀門楣。”甄賢婆婆的聲音莊重而慈祥,在堂屋裏迴蕩。
拜過祖宗,婚車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向賈氏花園大酒店進發。我和幾個小夥伴被安排坐在第二輛車上,一路上鞭炮聲不斷,鑼鼓聲喧天,整個重陽鎮彷彿都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中。
賈氏花園大酒店是咱們重陽鎮最有名的酒樓,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金字牌匾。今天這裏被甄家包了場,門前的廣場上搭起了綵棚,擺開了六十桌流水席。數百名來自各地的親友們齊聚一堂,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我剛走進宴席大廳,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菜香。八仙桌一字排開,桌上鋪著大紅桌布,擺著花生、瓜子、喜糖和水果拚盤。牆上掛著大紅喜字和彩色氣球,音響裏播放著歡快的婚禮進行曲。身穿白色製服的服務員穿梭其間,端著托盤給各桌上茶水。
除了雨萍姐姐單位的領導和同事,我們家族的親戚和東西哥的同學朋友之外,咱們學校的老師們也都來了。我一眼就看到了教語文的張老師、教物理的李老師,還有好幾個熟悉的麵孔。他們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桌上已經開了兩瓶白酒。
“新郎官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往門口看去。
東西哥挽著雨萍姐姐的手,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緩緩走進大廳。雨萍姐姐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中式旗袍,大紅的錦緞上繡著金鳳,將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她的笑容溫婉而甜蜜,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身旁的東西哥,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兩人走到主桌落座,甄賢婆婆和月生伯伯、大娘也依次入席。我坐在靠邊的桌上,正好能看到整個大廳的全貌。我仔細數了數,少說也有四五百人,這場麵在我們重陽鎮絕對算得上隆重。
主持人滿麵笑容地走上台,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大家好!在這個美好的日子裏,我們相聚在賈氏花園大酒店,共同見證甄東西先生和江雨萍小姐喜結良緣!”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主持人不愧是老手,三言兩語就將現場氣氛調動了起來。他聲情並茂地講述了東西哥和雨萍姐姐從相識相知到深愛彼此的點滴經曆,每一個細節都描繪得生動形象。他說起他們在糧站重逢的那個夜晚,說起他們促膝長談的溫馨時光,說起他們從老同學變成戀人的奇妙轉折。
“有人問我,什麽是緣分?”主持人飽含深情地說,“緣分就是,你在高中的時候偷偷喜歡一個人,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結果多年以後,他以中考帶隊老師的身份住進了你工作的糧站。緣分就是,當你們再次四目相對,所有塵封的記憶都被喚醒,彷彿時光從未流逝,你們依然是當年那個少年和少女。”
台下的女賓們紛紛發出感歎,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淚。雨萍姐姐低著頭,兩頰飛起紅霞,東西哥則挺直了腰板,一臉驕傲地看著她。
“下麵,請新郎新娘互贈禮物!”
東西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盒子,開啟來,裏麵是一條精緻的金項鏈。他拿起項鏈,鄭重地給雨萍姐姐戴上,深情地說:“萍萍,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鏈子代表牽連,吊墜代表真心,願我們的心永遠連在一起,不管今後的人生是風是雨,我都陪在你身邊。”
雨萍姐姐接過項鏈,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她也拿出一個手工製作的相簿,遞給東西哥。相簿的封麵是他們兩人在糧站門前的合影,照片上兩人笑得燦爛而羞澀。翻開內頁,裏麵一張張照片記錄了他們從重逢到相戀的點點滴滴,每張照片旁邊都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這是我為你製作的相簿,記錄了我們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雨萍姐姐輕聲說,“第一張是我們重逢那天拍的,當時你說我比高中時候胖了,我氣得差點不想理你;第二張是你幫我修理磅秤的時候,我偷偷拍的,你的認真模樣讓我想起你在課堂上解題的樣子;第三張是我們第一次牽手那天,在糧站後麵的小河邊,夕陽把整個河麵都染紅了……東西,這本相簿會越來越厚,一直記到我們白發蒼蒼的那一天。”
東西哥接過相簿,這個一向冷靜的數學老師,此刻竟然眼眶泛紅,連聲音都哽嚥了:“萍萍,謝謝你,這是我收到的最特別的禮物。我會好好珍藏它,和你一起,把後半輩子的每一頁都填滿。”
在場的親朋好友們看到這一幕,紛紛起立鼓掌。掌聲經久不息,就像所有人對這對新人的祝福一樣綿長。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愛情這東西雖然說不清道不明,但當它真正降臨的時候,卻有著打動人心的神奇力量。
主持人適時地端起了酒杯,高高舉起:“讓我們共同舉杯,祝福甄東西先生和江雨萍小姐新婚快樂,白頭偕老!”
“幹杯!”數百個杯子齊刷刷地舉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一時間,觥籌交錯,笑語盈耳,整個大廳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宴席開始了,一道道美味佳肴流水般端上桌來。油亮亮的紅燒肘子,香噴噴的梅菜扣肉,清蒸鱸魚的鮮味飄滿了整個大廳。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顧不得什麽禮儀,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同桌的幾個小夥伴也和我一樣,筷子揮舞得虎虎生風,誰都不甘落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熱烈起來。月生伯伯端著酒杯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要說幾句感謝的話,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他今天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飄了,可精神頭依然十足。
大娘則忙著招呼女眷們,她今天穿了一件紫紅色的旗袍,這是她壓箱底的好衣裳,平時捨不得穿,隻在最重要的場合纔拿出來。她和親家母坐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很是投緣。
我正吃得高興,忽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抬頭一看,原來是美媛老師向我招手。我心裏“咯噔”一下,隱約覺得沒什麽好事。
美媛老師神秘地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金娃子,老師給你佈置一個重要任務。”
“什麽任務?”我警惕地問。
“你帶著幾個小夥伴,婚禮結束後悄悄埋伏在洞房外麵,把新郎新娘今晚說的話都記下來。”美媛老師一本正經地說,“明天到學校,要一個字不少地向我和麗媛老師匯報。記住了,一個字都不能錯。要是有半點差錯,哼哼,畢業鑒定上給你個差評!”
我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美媛老師,這……這能行嗎?”
“怎麽不行?這叫民俗調查,懂不懂?”美媛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可是你們畢業前最後一堂課,好好把握哦!”
我還想說什麽,美媛老師已經飄然離去。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這頓飯忽然不那麽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