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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殺碑 想象裏公公想婆婆 戲台上妹妹戲哥哥(2)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血色七殺碑》第一卷《重陽碑》

第十五章想象裏公公想婆婆戲台上妹妹戲哥哥

第七十四迴想象裏公公想婆婆戲台上妹妹戲哥哥(2)

日子一天天過去,獨孤驚鴻在山寨裏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她雖然表麵上順從土匪頭子,但內心卻始終沒有放棄逃跑的念頭。她知道,隻有逃出去,才能重新見到她的親人。她每天在寨子裏走動,給守衛送茶水的時候留心觀察換崗的時間,在後山采野菜的時候默記山路上的哨卡分佈,把每條小路都在心裏畫了一張地圖。

一天夜裏,土匪們喝得酩酊大醉——土匪頭子帶人劫了一趟官糧,擺了三天流水席,滿寨子都是嘔吐的臭味和此起彼伏的鼾聲。獨孤驚鴻趁著哨兵抱著槍在寨門口打盹,悄悄從山寨後門溜了出來。後門的柵欄年久失修,她用力掰斷兩根木條,側著身子鑽了出去。

她不敢走大路,鑽進荊棘叢裏,貓著腰在刺蓬中穿行。衣服被掛得稀爛,胳膊上劃出無數道血口子。她顧不上疼,一路狂奔,不敢停歇,直到天亮時分,才來到一個陌生的小鎮。鎮口的石板路上有早起的菜販在擺攤,賣豆腐的老頭正往鍋裏舀豆漿。

小鎮上的人們看到這個渾身是血、蓬頭垢麵的女人,紛紛上前詢問。獨孤驚鴻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隻說自己是迷路的旅人,遇到了山賊。小鎮上的人們心地善良,見她可憐,便收留了她,讓她在鎮上的一家客棧裏住了下來。客棧老闆娘是個胖大嫂,給她端來一盆熱水,又翻出一套舊衣裳,說這衣裳是自己年輕時候穿的,胖了穿不下,給她正好。

在客棧裏,獨孤驚鴻遇到了一個名叫李大山的年輕人。李大山是客棧的夥計,長得敦厚老實,說話慢吞吞的,幹活卻利索。他見獨孤驚鴻孤身一人,便主動上前搭訕,給她端來一碗熱粥,稠得能立住筷子。又去鎮上藥鋪給她買了金瘡藥,用油紙包著,擱在粥碗旁邊。

“姑娘,你這一身的傷,得好好養著。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別客氣。”他把粥碗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轉身去灶房了。走到門口又迴過頭來,從圍裙口袋裏掏出兩個煮雞蛋,擱在桌上,“灶上還有,不夠我再拿。”

兩人漸漸熟絡起來。獨孤驚鴻在客棧裏住了些日子,傷養好了大半,臉上也有了血色。李大山每天給她送飯,有時候從灶房多拿一個饅頭塞在圍裙底下帶給她。獨孤驚鴻對他講了戲班子的遭遇——講大師兄被槍殺,講自己被搶上山的經過。說到令狐燈在她手心裏輕輕摳了一下,她的聲音哽住了,眼淚滴在粥碗裏,把粥麵砸出一個小坑。

李大山聽得咬牙切齒,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筷子筒都跳了起來。“這幫天殺的土匪!你放心,我拚了這條命也要幫你逃出去。這鎮上我熟,後山有條小路,通到鄰縣,以前販私鹽的人走的,連獵人都不知道。”

李大山帶著獨孤驚鴻悄悄地離開了小鎮。兩人沿著後山的小路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到了一個僻靜的山村。獨孤驚鴻終於擺脫了土匪的魔掌,重新獲得了自由。

兩人在村外的一間廢棄茅屋裏住了下來,李大山每天去村裏幫人幹農活,換些米和菜迴來。獨孤驚鴻在茅屋裏給他洗衣裳、補襪子——她的針線是班主娘子教的,繡花不行,縫補卻是一把好手。兩個人的日子雖然清苦,倒也有一種難得的平靜。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天夜裏,獨孤驚鴻在茅屋裏縫補衣裳,李大山在灶台邊磨柴刀。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茅屋前停了下來。茅屋的門被一腳踢開,木門閂哢嚓一聲斷成兩截。獨孤驚鴻從睡夢中驚醒,看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堵在門口,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驚鴻,你竟然敢逃走。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把這方圓百裏的山頭都翻遍了,你以為跑到這荒山野嶺,我就找不到你了?”他一把揪住獨孤驚鴻的手腕,把她從床上拽起來。

李大山從灶台邊抄起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衝了出來,擋在門口,刀尖指著土匪頭子。“你們這群天殺的,放開她!她不願意跟你們迴去,你們憑什麽逼她!”他一刀砍向土匪頭子的肩膀,刀刃嵌進了對方的皮肉裏,血順著刀鋒往下淌。土匪頭子踉蹌了一下,旁邊幾個土匪一擁而上,幾把刺刀同時捅進了李大山的肚子。

李大山仰麵倒在地上,眼睛還瞪著土匪頭子,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叫獨孤驚鴻的名字。獨孤驚鴻撲過去想拉他,被兩個土匪架著胳膊拖出了茅屋。她迴頭看見李大山躺在那片血泊裏,手指頭還在朝她的方向伸著,指尖上沾著磨柴刀時留下的鐵鏽。

土匪頭子把柴刀從自己肩膀上拔出來,當啷一聲扔在地上。他按著流血的傷口,走到李大山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茅屋裏靜得隻剩下獨孤驚鴻嘶啞的哭聲。“有種。可惜命不夠硬。你要是投在我們山寨,少說也是個頭領。”他揮了揮手,帶著獨孤驚鴻消失在夜色中。身後那間茅屋在月光下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被黑暗吞沒了。

獨孤驚鴻再次被搶迴山寨。她以為這次一定會被打死,至少也要被關進水牢。迴山的路上,她被綁在馬背上,一言不發,臉上連眼淚都沒有了——她的眼淚在那間茅屋裏流幹了。可出乎意料的是,土匪頭子沒有怎麽為難她。他讓人把她送迴原來的房間,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隻是門口多了兩個守門的婆子,窗戶外頭也釘上了木條。

土匪頭子肩膀上的傷養了半個月纔好。那天晚上,他帶著一壺酒來到獨孤驚鴻的房間,把酒壺擱在桌上。他的左胳膊還吊在脖子上,動作有些笨拙。“我知道你恨我。我殺了你的大師兄,殺了你的救命恩人,你恨我是應該的。”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灌下去,“可我搶你上山,是真心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碰你,除非你心甘情願。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我懂。要讓一個女人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必須要人家真心實意的自願才行。”

獨孤驚鴻坐在床邊,看著桌上那壺酒,一句話也不說。土匪頭子又灌了一杯,用袖口擦擦嘴,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沒迴頭,背對著她說了一句話。

“那個叫李大山的,我讓人把他埋了。就在你們那間茅屋後麵,墳頭朝南——你們是從南邊來的,我猜他是想往南走。逢年過節你要是想燒紙,跟我說,我派人送你去。你放心,我不糊弄你。”說完推開門走了。

獨孤驚鴻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坐了很久。桌上的酒壺還在冒著淡淡的酒氣,月光從釘著木條的窗戶縫裏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她把枕頭底下那個紅布包翻出來,開啟,裏麵是那片青花瓷片。瓷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她輕聲說了一句:“燈哥,大山哥,我對不起你們。”然後把瓷片重新包好,塞迴枕頭底下。

日子就這麽有一日無一日地過下去。山寨裏的日子孤獨如山,寡淡如水,春去秋來,轉眼間獨孤驚鴻在山上待了兩年。

她不再逃跑,也不再哭泣。她隻是每天坐在寨門口的石頭上,望著山下的方向發呆。

山下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一直通向看不見的遠方。

也不知道她想看什麽,看的時候在想什麽。

長年累月,居然堅持下來。

路邊的野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起來,朦朧起來了。

她不知道那條路通向哪裏,可她知道,總有一條路是通向自由和團圓的。

她在心裏把那首《王大媽》默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到“哥哥曉得”的時候,她會想起令狐燈在台上縮頭縮腦的樣子;唱到“嫂嫂曉得”的時候,她會想起李大山在茅屋裏磨柴刀的背影。

她想,如果有朝一日能逃出去,她這輩子都不再唱這首歌了。

她會把它埋在心底,誰也不告訴。

後來,土匪的隊伍被甄賢公公帶領的部隊打散。那一仗打得幹淨利落——甄賢公公帶著一個營的兵力摸黑攻上了山寨,先端掉了山腰的哨卡,然後兵分三路把山寨圍了個水泄不通。土匪們從睡夢中驚醒,有的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就被繳了械。土匪頭子帶著幾個心腹從後山突圍,被埋伏在山道上的機槍手掃了個正著。他身中數彈,從馬背上栽下來,滾進了路邊的山溝裏。

獨孤驚鴻被俘虜後,被帶到了甄賢公公麵前。甄賢公公見她雖然衣衫破舊、麵黃肌瘦,卻掩不住眉目間那股秀氣,便放緩了語氣,讓勤務兵給她倒了一碗水。她端著那碗水,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她想起了李大山給她端的那碗粥。

她看著麵前這個身穿軍裝、腰桿挺得筆直的男人——他的眼睛不像土匪那樣兇光畢露,而是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平和的、讓人安心的目光。

甄賢公公問她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為什麽會在土匪窩裏。獨孤驚鴻把戲班子、大師兄、李大山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說你受苦了,以後不用再害怕了。

她聽著這句話,端著手裏的水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滴在水碗裏,把碗底的泥沙濺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很久沒有想起的問題:山下那條小路,到底通向哪裏。

也許,這條路此刻就在她腳下。

這個男人會不會就是解脫自己苦難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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