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心,非但冇有因為扳倒蓮嬪而輕鬆半分,反而愈發沉甸甸的。蓮嬪隻是明麵上的刀,而這個人,纔是藏在鞘裡,隨時可能致命的淬毒匕首。
宴會不歡而散。
沈明珠踩著冰冷光滑的金磚,一步一步走回儲秀宮。夜風灌進她的宮裝,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她握緊了手中的暖爐,那點溫度卻怎麼也無法穿透肌膚,抵達早已冰冷的內心。
她想起了前世。也是在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風。她被蓮嬪陷害,跪在養心殿外,蕭君馳卻擁著剛剛升為嬪位的白蓮心,從她麵前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捨。
那時的絕望,是刻進骨子裡的。
而今晚,她贏了,卻也同樣孤獨。
“貴人,您回來了。”貼身宮女心兒迎上來,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嚇死奴婢了,幸好您冇事。”
沈明珠淡淡地“嗯”了一聲,揮退了其他人,隻留下心兒伺候。她坐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麵色沉靜、眼神銳利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今晚,那個奉命捉姦的小太監,最後怎麼樣了?”
“回貴人,被皇上下令……杖斃了。”心兒小聲回答,“說是……以儆效尤。”
沈明珠的指尖,輕輕劃過鏡麵。
杖斃。
真是好一個以儆效尤。死無對證,這是蕭君馳最喜歡的手段。既平息了事態,又掩埋了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線索。他甚至懶得去查,蓮嬪背後是否還有人。
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在乎的,從來都隻是棋盤是否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總管太監的聲音尖利地響起:
“皇上有旨,沈貴人宮城牆上覲見!”
沈明珠的心,猛地一縮。
宮城牆。夜深人靜。皇帝召見。
這哪裡是覲見,這分明是問罪。
她來了。他還是來了。
沈明珠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鬢髮,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她甚至還有心情對心兒淡然一笑:“更衣吧。”
當沈明珠踏上那高高的宮城牆時,凜冽的夜風瞬間包裹了她,吹得她的裙裾獵獵作響,像一麵即將破碎的旗。
城牆之上,空無一人。
隻有一道孤峭的背影,負手立在垛口前,俯瞰著底下沉睡的皇城。他的龍袍在風中鼓盪,與這廣袤的夜色融為一體,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孤寂與……暴戾。
“臣妾,參見陛下。”沈明珠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冇有半分顫抖。
蕭君馳冇有回頭。
他隻是看著遠方那片無儘的黑暗,緩緩開口,聲音像是被風吹散了,又像是直接鑽進人的骨頭裡:“你今晚,很風光。”
“臣妾不敢。”沈明珠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全賴陛下聖明,還了臣妾一個清白。”
“聖明?”蕭君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與壓抑的怒火,“沈明珠,你以為朕是真的看不出來嗎?你換掉了藥粉,買通了那個宮女,連同蕭訣……你們演了這麼一出好戲,把朕,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猛地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沈明珠感覺到了。
她與他之間那根名為“利用”的執念絲線,此刻正劇烈地顫動著,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尖銳,像一根通了電的鋼針,狠狠地刺向她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