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蕭君馳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朕倒是覺得,你今日……不僅僅是分憂這麼簡單。”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沈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蕭君馳起疑了。雖然蓮嬪的陰謀被挫敗,但她和蕭訣的配合太過天衣無縫,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綻。
皇帝,果然不是傻子。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致的時刻,站在一旁的皇後突然開口了。
“陛下,今日是您的生辰大宴,卻出了這等汙糟事,實在是不該。”皇後儀態萬方地站出來打圓場,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依臣妾看,沈貴人受驚不小,蓮嬪也已被懲處,此事便就此了結吧。也好讓大家……安心賞宴。”
皇後的話,看似是在解圍,實則是在提醒皇帝,不能再追問下去。否則,豈不是承認自己宮中出了這麼大的醜事,連個妃嬪都管不好?
蕭君馳沉默了片刻,終於收回了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深深地看了沈明珠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東西,有不甘,有探究,還有一絲……被挑釁的怒火。
“罷了。”他轉過身,重新坐回龍椅,“繼續奏樂,起舞吧。”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隱藏著更加洶湧的暗流。
沈明珠緩緩退回自己的座位,手指冰涼。她端起一杯涼茶,想藉此平複一下狂跳的心。
然而,就在她放下茶杯的一瞬間,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細節。
方纔蓮嬪被拖下去的時候,她的目光,看似絕望地掃過全場,但實際上,在最深處,曾與一個角落的方向,進行了一刹那的交彙。
那個角落裡,坐著一位並不起眼的……從三品京堂。
一個在朝中幾乎從不站隊,以清流自居的老臣。
沈明珠的心,猛地一沉。
是巧合嗎?
還是說……那根神秘的虛幻絲線,源頭就在那個人身上?
她不敢再看下去。她能感覺到,一道隱晦卻帶著刺骨寒意的目光,正從那個角落投來,落在了她的身上。
這是一個全新的敵人。一個隱藏在迷霧之中,比蓮嬪陰險百倍的敵人。
一場針對她的、更大的陰謀,似乎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生辰宴的喧囂與混亂,最終在太監尖細的嗓音中被強行按下了休止符。
“蓮嬪穢亂宮闈,意圖構陷貴人,罪證確鑿,即刻打入冷宮!朕的旨意,誰敢不從?”
蕭君馳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彷彿剛剛那場驚天醜聞的主角與他毫無關係。他高高在上,是裁決一切的神,而大殿裡所有噤若寒蟬的妃嬪官員,不過是他腳下的螻蟻。
沈明珠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蓋住眼底所有的情緒。她能感覺到,蓮嬪被拖下去時,那怨毒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她的臉頰,還有空氣中瀰漫開來的,若有似無的血腥與脂粉混合的怪味。
一個時代的終結,總是伴隨著另一場陰謀的序曲。
她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剛纔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空了。
那個從三品京堂,那個疑似藏著另一根虛幻絲線源頭的人,早已在混亂中悄然離場,彷彿從未出現過。就像一條滑膩的毒蛇,吐了信子,便縮回了最深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