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蕭君馳心中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意。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三日後,禦馬監裡那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好戲。
“傳旨吧。”他坐回龍椅,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剛纔那個暴怒的人不是他,“另外,告訴敬事房,三日後,朕要去禦馬監‘觀禮’。”
觀禮?
不,是去看戲。
德全心頭一凜,再也不敢多言半句,躬身退下。他拿著筆的手,卻還在微微顫抖。這道旨意,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必將激起滔天巨浪。
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蕭君馳端起桌上新換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茶水的熱氣氤氳了他的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出的不是杯中之物,而是一張女人的臉。
那張臉,時而天真爛漫,時而冰冷如霜。
“沈明珠……”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摩挲著微燙的杯壁,“你到底……想要什麼?”
“不管你想要什麼,在朕的皇宮裡,你隻能,是朕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他想起了前世,那個女人死在冷宮裡時,眼中那滔天的恨意。
那一世,他得到了天下,卻永遠失去了她眼中的光。
這一世,她回來了。帶著他看不懂的秘密,和令他抓狂的陌生。
但他不怕。
因為他相信,無論她變成什麼樣,終究隻是他掌中的一枚棋子。就算這枚棋子長了刺,他也有的是辦法,將那些刺,一根一根,全部拔掉!
三日後。
禦馬監。
陽光正好,青草的香氣混雜著馬匹的膻味,撲麵而來。一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嬪們,有些期待,有些忐忑,有些幸災樂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私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站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
沈明珠一身利落的騎裝,身姿挺拔如鬆。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她知道,蕭君馳的旨意下來的時候,真正的試探,纔剛剛開始。
她抬起眼,看向禦馬監的另一頭。
那裡,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牽著神駿的黑色戰馬,緩緩走來。
陽光下,男人刀削般的輪廓冷硬分明,一身玄色勁裝更襯得他氣勢迫人。他冇有看任何人,目光卻如利劍一般,直直地落在了沈明珠的身上。
那根連接著他們的,溫暖而堅韌的紅色絲線,在陽光下,竟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沈明珠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到,蕭訣的薄唇,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那是一個帶著一絲悲涼、一絲決絕,和無儘守護的笑。
蕭君馳的殺局,已經佈下。
而他們,將如何破局?
紫宸殿內,金碧輝煌,酒香馥鬱。
數百盞宮燈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映著滿朝文武諂媚的笑臉,和嬪妃們環佩叮噹的華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而虛假的喜慶,混著龍涎香和昂貴脂粉的味道,熏得沈明珠有些反胃。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她能感覺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執念絲線”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大殿包裹其中。有對權力的貪婪,有對富貴的嚮往,有嫉妒,有恐懼……無數根絲線糾纏交錯,五光十色,卻獨獨冇有一根,是為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