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第一次見到林夕,是在市圖書館古籍部的窗邊。
彼時她正踮腳夠頂層那本泛黃的《宋本樂府詩集》,指尖剛觸到書脊,身後就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需要幫忙嗎?”
轉身時,韓雪撞進了一雙浸著暖光的眼睛。
林夕穿著米白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一串素銀手鍊,她抬手取下那本詩集,指腹擦過封麵積年的灰塵,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書中沉睡的詞句。
“你也喜歡樂府詩?”
林夕將書遞過來時,韓雪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氣,混著舊書頁的油墨味,在春日午後的陽光裡漫成一片柔軟的網。
自那之後,她們成了古籍部最固定的訪客,像是與這間堆滿舊書的屋子達成了無聲的約定。
每個午後,陽光總會透過老式木窗,在深褐色的書桌鋪上一層暖絨,兩人便隔著一桌的墨香相對而坐。
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時,總會帶出細碎的“沙沙”聲,那聲音輕得像春日裡的風掠過新葉,成了這間屋子最常有的背景音。
偶爾,某行詩句會忽然絆住她們的目光。
或許是“春山夜月”裡的清淺意境,或許是“大漠孤煙”中的壯闊蒼涼,總會有人先輕聲念出,另一個人便順著話頭接下去,從字句的平仄聊到詩人的心境,從紙張的紋理談到歲月的痕跡。
話語不多,卻總像投入靜水的石子,在書頁翻動的間隙裡,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有時聊到興起,她們會並肩湊在一盞檯燈下,指著某段批註輕聲爭論,或是為某個生僻的典故相視而笑;有時話少,便隻是各自沉浸在書頁裡,任時光隨著紙頁的翻動慢慢流淌,卻也絲毫不覺尷尬——彷彿隻要身處這片舊書環繞的空間裡,連沉默都成了一種難得的默契。
韓雪發現林夕總愛在筆記本上畫小畫,有時是窗邊的玉蘭花,有時是她垂眸看書的側影,線條細膩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直到某個雨夜,韓雪送林夕回家,走到單元樓下時,林夕突然從包裡掏出那本筆記本,指尖按在畫著她側影的那頁:“韓雪,我畫了很多次你,每次落筆都怕畫錯了眼神。”
雨絲裹著初秋的涼意,淅淅瀝瀝地織成一張薄網,將整個街道籠在朦朧的水汽裡。
韓雪撐著傘,傘沿不自覺地往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