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淍趕緊搖頭,擺著手,語氣急切:“不不不,願意!願意!我怎麽會不願意!隻是……隻是我們住這兒,會不會連累您?暗河的殺手,說不定很快就會追過來,他們要是找到這兒,會連累您的!”
莫離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笑聲裏,有灑脫,有不屑,還有一絲淩厲:“連累我?老子躲在這深山老林裏,已經二十年了,早就厭倦了躲躲藏藏!當年那些想殺我的人,都沒能得逞,現在幾個暗河的小崽子,又能奈我何?讓他們來!來一個,我毒一個;來兩個,我毒一雙!正好,老子也閑得慌,陪他們玩玩!”
熊淍看著他,看著他笑得灑脫、眼神淩厲的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這個老頭,看似冷漠孤僻,看似不問世事,可骨子裏,卻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狠勁,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他知道,這個老頭,絕對不隻是一個簡單的神醫。
莫離笑完了,臉色忽然一正,指著牆角的水缸,語氣嚴肅:“別愣著了,快去打水,燒開了。再把這些草藥洗幹淨,切成段,越細越好,一會兒要用。”
“好!好!我這就去!”熊淍趕緊應了一聲,立馬動了起來,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剛才的疲憊,彷彿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他不知道自己忙了多久,隻知道一會兒去水缸打水,一會兒燒火,一會兒洗草藥,一會兒遞東西,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哪怕累得氣喘籲籲,他也心甘情願——隻要能救師父,再累,他也不怕。
莫離的手,是真的快,快得跟鬼一樣。那些幹枯的草藥,在他手裏,彷彿活了過來,該切的切,該搗的搗,該敷的敷,該灌的灌,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沒有一絲拖遝,看得熊淍眼睛都直了,心裏越發敬佩這個老頭。
等一切都弄完,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了屋裏,驅散了些許的陰冷。
莫離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也有些發白,額頭上布滿了汗珠,顯然,這麽久的忙碌,也讓他累得不輕。熊淍站在旁邊,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麽,想遞水,又怕打擾他,隻能靜靜地看著他,眼裏滿是感激。
莫離擺了擺手,語氣有些疲憊,卻依舊平淡:“行了,別站著了,他死不了了。讓他好好睡一覺,等他醒了,就沒事了,隻是後續還要慢慢調理。”
熊淍看著床上昏迷的師父,又看了看疲憊的莫離,嘴唇動了動,想說一些感謝的話,可話到嘴邊,卻覺得任何感謝的話語,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才能報答莫離的恩情。
莫離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別整那些虛的,真要謝我,迴頭幫我劈一冬天的柴,把水缸挑滿水,就夠了。”
熊淍用力點頭,眼神堅定:“行!沒問題!別說劈一冬天的柴,就算劈一輩子,我也願意!”
莫離笑了笑,沒說話,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房門,看著外麵矇矇亮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落寞和感慨。過了好半天,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小子,你知道我為啥救他不?”
熊淍一愣,搖了搖頭:“不知道。”他一直以為,莫離是被他的執著打動了,是可憐他和師父。
莫離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裏,滿是複雜的情緒,有迴憶,有遺憾,還有一絲釋然:“因為你。”
熊淍徹底愣住了,滿臉的不敢置信:“我?因為我?”他不明白,自己一個一無所有的孤雛,憑什麽能讓莫離下定決心,救師父。
莫離點了點頭,語氣柔和了許多,眼神裏,充滿了迴憶:“二十年了,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起,當年那個背著我,在林子裏走了一夜的人。那人臨死前,跟我說,讓我好好活著,別辜負了他揹我的那一夜。”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空,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我活下來了,這二十年,我救了很多人,可我一直沒想明白,他說的‘別辜負’,到底是啥意思。”
“今兒個,看到你,我好像明白了。”
熊淍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個瘦得跟竹竿似的老頭,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裏頭翻江倒海,五味雜陳,不知道是啥滋味。他好像明白了,莫離救的,不隻是師父,還有他自己,還有那段塵封了二十年,無法釋懷的迴憶。
門外,天徹底亮了。
陽光從林子的縫隙裏透進來,一道一道,跟金色的劍似的,照在門口的泥地上,暖洋洋的,驅散了一夜的陰冷和寒意。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鳥叫,清脆悅耳,像是在報喜,又像是在迎接新的一天,打破了林子裏的寂靜。
可就在這清脆的鳥叫聲裏,熊淍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遠,若有若無,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是腳步聲。
很多的腳步聲,雜亂無章,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整齊,朝著草房的方向,慢慢靠近。
他猛地抬頭,眼神淩厲,死死地看向林子深處,心髒一下子揪緊了——是暗河的追兵!他們還是追過來了!
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人的低語聲,和兵器碰撞的叮當聲,那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栗。
莫離也聽見了,他臉上的落寞和釋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一變,猛地扭頭看向熊淍,眼神淩厲得跟刀子似的,語氣冰冷,帶著一絲質問:“你引來的?”
熊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一僵,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他不知道,追兵是不是跟著他的痕跡找來的,他隻知道,是他,連累了莫離。
莫離盯著他看了三秒,眼神淩厲,卻沒有再多說一句質問的話,忽然笑了,那笑容,說不出的古怪,說不出的瘮人,還帶著一絲桀驁不馴的狠勁。
“行,”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二十年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正好,讓那些小兔崽子,見識見識,什麽叫鬼手聖心,什麽叫真正的狠角色!”
他轉身,從牆上摘下一個小小的布袋,遞給熊淍,語氣嚴肅,不容置疑:“拿著,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別出來,守好你師父,保護好你自己。就算聽到外麵有再大的動靜,也別開門,知道嗎?”
熊淍趕緊接過布袋,布袋很輕,卻帶著一絲詭異的蠕動,他不知道裏頭裝的是什麽,隻能用力點頭,聲音沙啞:“知道了!您小心!”
莫離沒迴頭,擺了擺手,大步走了出去,瘦削的背影,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挺拔,格外有氣勢,彷彿不是要去麵對一群殺手,而是要去赴一場久違的盛宴。
門外,陽光正好,暖意融融。
林子邊緣,影影綽綽,出現了十幾條黑影,那些黑影,穿著黑色的衣服,手裏握著冰冷的兵器,眼神淩厲,帶著刺骨的殺意,一步步朝著草房的方向靠近。
熊淍站在門口,透過門縫,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那些黑影走去,心裏頭翻江倒海,充滿了敬佩和擔憂。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老頭,不光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
也是當年叱吒江湖、讓人聞風喪膽的殺神。
而他手裏的那個小布袋,忽然又動了動,動得比剛才更明顯了。
裏頭,有東西在爬。
【章末懸念:布袋裏是什麽?莫離一個人能對付十幾個殺手嗎?逍遙子什麽時候能醒?王道權那個“等”字,到底在等什麽?敬請期待第8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