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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孤鋒 第73章:暗夜啟航(上)

作者:靚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2 13:23:40

天光從岩縫漏下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慘白。

熊淍坐在淺灘的石頭上,懷裏抱著嵐。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半睜著,茫然地望著頭頂那一線天。

“冷……”她忽然哆嗦了一下,聲音細若遊絲。

熊淍立刻脫掉自己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衣,裹在她身上。衣服濕漉漉的,其實沒什麽用,但他還是這麽做了。好像這樣,就能把體溫傳給她似的。

“熊哥。”阿斷走過來,手裏捧著幾枚野果,“我在那邊林子裏摘的,先墊墊肚子。”

熊淍接過,沒急著吃,先掰了一小塊湊到嵐嘴邊:“嵐,張嘴。”

嵐很乖地張開口,含住果肉,慢慢咀嚼。她的動作很慢,像生鏽的機械,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要耗費很大力氣。

旁邊傳來壓抑的悶哼。

逍遙子靠坐在岩壁下,阿斷正在給他重新包紮右臂。昨夜被冰針刺中的傷口周圍,麵板呈現詭異的青紫色,血肉凍得發硬,像臘肉。

“師父,疼你就喊出來。”黑牙蹲在一旁,手裏拿著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

逍遙子搖頭,額頭上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熊淍看得心裏揪緊。

他知道師父傷得有多重。昨夜強行運功,又引動洞穴崩塌,現在還能清醒著說話,已經是奇跡。

“得趕緊走。”逍遙子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這裏離九道山莊不過二十裏地。王屠發現寒月池被毀,一定會派人來搜。”

“可您的傷……”熊淍皺眉。

“死不了。”逍遙子咬牙撐起身子,“等他們搜過來,那就真死了。”

他說得對。

熊淍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點果肉喂給嵐,然後輕輕將她背到背上。她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人心疼。他用布條把兩人捆緊,確保她不會滑落。

“小耗子。”熊淍看向那個縮在角落的少年,“還能走嗎?”

小耗子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昨夜他殺了那個胖管事,到現在手還在抖。但他用力點了點頭:“能。”

“好。”熊淍環視眾人,“咱們往東走。順著這條河往下遊去,先離開蘭州地界。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想辦法找莫離神醫。”

沒人有異議。

六個人——一個重傷的老者,一個昏迷的少女,四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就這麽踏上了逃亡之路。

淺灘很快到了盡頭。前方是密林,昨夜暴雨過後,山路泥濘不堪。逍遙子走得踉蹌,阿斷和黑牙一左一右架著他。小耗子跟在最後,時不時迴頭張望。

林子裏很靜,靜得詭異。

連鳥叫聲都沒有。

熊淍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這種安靜,往往意味著附近有人——或者,有什麽東西把鳥獸都驚走了。

“停下。”逍遙子忽然低喝。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

熊淍側耳聆聽。風聲,樹葉沙沙聲,還有……腳步聲!很輕,但很多,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被包了。”逍遙子臉色鐵青,“至少二十人。”

話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來!

“趴下!”

熊淍猛地把嵐護在身下,箭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進身後的樹幹,箭尾嗡嗡震顫!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

“嗖嗖嗖!”

箭雨從林間射來!對方根本不給說話的機會,上來就是殺招!

“往河邊退!”逍遙子嘶吼,左手劍光一閃,挑飛兩支箭矢,但右臂的凍傷讓他動作變形,第三支箭擦過肋下,帶出一蓬血花!

阿斷和黑牙撿起地上的枯枝胡亂揮舞,根本擋不住弩箭。小耗子尖叫一聲,大腿中箭,撲倒在地!

熊淍眼睛紅了。

他把嵐塞給阿斷:“帶她走!往河裏跳!”

“熊哥你——”

“走啊!”

熊淍轉身,拔劍。

刺陽劍出鞘的瞬間,劍身上的暗紋彷彿活了過來,在透過林葉的斑駁天光下,泛著血一樣的赤紅色。

他衝了出去。

迎著箭雨。

第一支弩箭射到麵前時,他側身,劍鋒斜挑,箭矢被斬成兩截!第二支從左側來,他矮身翻滾,劍尖點地借力,整個人彈起,撲向最近的一個弩手!

那是個穿著褐色短袍的漢子,見熊淍撲來,慌忙扔掉弩機拔刀。刀剛出鞘一半,劍鋒已經到了喉嚨前。

“撲哧。”

血噴出來。

熊淍沒停,劍勢順勢下劈,砍向第二個弩手。那人舉弩格擋,木製的弩身被一劍劈裂,劍鋒餘勢不減,砍進肩胛骨!

慘叫聲響徹樹林。

但更多的敵人圍了上來。

不是九道山莊的守衛。這些人的身手更利落,配合更默契,出手全是殺招。他們穿著統一的灰黑色勁裝,臉上蒙著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暗河。

熊淍腦子裏閃過這兩個字。

王道權動真格了。不光派了山莊的走狗,連暗河的殺手都調來了!

“小子,把寒月體交出來,給你個痛快。”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林間傳來。

熊淍循聲望去,看見一個高瘦的身影靠在樹幹上。那人沒蒙麵,臉很白,白得像死人,右眼角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鬢角。

影瞳。

暗河七大殺手中的“影”,擅長追蹤和圍殺。逍遙子提過他。

“交你媽。”熊淍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影瞳笑了,笑得陰冷:“有脾氣。可惜,脾氣救不了命。”

他抬手,輕輕一揮。

四周的灰衣殺手動了。不是一擁而上,而是分批次,有節奏地進攻。第一波三人持短刃近身纏鬥,第二波四人在外圍遊走,隨時準備補刀,第三波五人持弩在更遠處封鎖退路。

完美的絞殺陣。

熊淍左支右絀。他劍法再狠,畢竟才練了一年,麵對這種訓練有素的合擊,很快就落了下風。背上被劃了一刀,腰間捱了一腳,嘴角滲出血。

但他一步沒退。

身後就是河,河裏是阿斷他們。他退了,嵐就沒了。

“師父教過……”熊淍咬牙,劍勢忽然一變。

不再是一味猛攻,而是變得飄忽。刺陽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時而如毒蛇吐信,點向敵人咽喉,時而如狂風卷地,橫掃下盤。這是逍遙子壓箱底的“遊龍驚鴻劍”,取自“龍遊九天、驚鴻一瞥”的意境,最擅長以少打多。

“咦?”影瞳挑眉道:“趙子羽連這個都教你了?”

他身形一晃,親自下場了。

影瞳的武器是一把短匕首,長不過尺許,通體烏黑,在光線昏暗的林間幾乎看不見軌跡。他加入戰團後,熊淍的壓力驟增。

短刺如毒蠍尾針,專攻關節、穴位。熊淍擋了三招,第四招沒跟上,左肩被刺中,整條手臂瞬間麻痹!

劍差點脫手。

影瞳冷笑,短刺直取熊淍心口!

就在這一瞬——

一道劍光,從斜刺裏殺出!

不是刺向影瞳,而是刺向那些外圍的弩手!

“噗噗噗!”

三個弩手喉間飆血,倒地身亡!

影瞳臉色一變,疾退。

逍遙子持劍而立,擋在熊淍身前。他渾身是血,右臂還在顫抖,但握劍的左手穩如磐石。

“師父……”熊淍喘著粗氣。

“走!”逍遙子隻說了一個字。

“可是您……”

“走!”逍遙子迴頭,眼神淩厲如刀,“帶嵐走!找到莫離!這是師命!”

熊淍的眼淚湧出來了。

他懂了。

師父要斷後。

用命斷後。

“走啊!轉身衝向影瞳!”劍光炸裂,如烈日爆燃!

熊淍咬牙,轉身衝向河邊。

身後傳來金鐵交擊的巨響,傳來慘叫,傳來逍遙子野獸般的咆哮:“暗河的雜種!來啊!老子趙子羽今天教你們什麽叫殺人!”

熊淍沒迴頭。

他跳進河裏。

冰涼的河水淹沒頭頂的瞬間,他聽見岸上傳來影瞳氣急敗壞地怒吼:“放箭!射死他們!”

箭矢入水,帶起一串串氣泡。

熊淍憋著氣,拚命往下遊潛。河水很急,裹著他往前衝。不知道過了多久,肺快要炸開的時候,他才猛地探出頭。

阿斷和黑牙架著嵐和小耗子,正在下遊一處迴水灣掙紮。

“熊哥!”阿斷看見他,驚喜大喊。

熊淍遊過去,接過嵐。她的臉色更白了,嘴唇發紫,身體冷得像冰塊。

“必須上岸生火……”熊淍聲音發抖,“她會凍死。”

可是岸上全是追兵。

正絕望時,黑牙忽然指著對岸:“看!那裏有山洞!”

熊淍望去,果然看見河對岸的峭壁上,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離水麵約莫丈許高。

“能上去嗎?”阿斷問。

“試試。”

四人拚盡全力遊到對岸。峭壁很陡,長滿青苔,滑不留手。熊淍試了幾次都滑下來,手指摳出血。

“用這個。”小耗子忽然開口。他從懷裏摸出一截細鐵絲,是以前在地牢裏撿的,一直藏在身上。

熊淍眼睛一亮。他把鐵絲彎成鉤狀,綁在劍柄上,奮力拋向洞口。試了三次,鉤子終於卡住洞口的岩石縫隙。

“我先上。”熊淍拽了拽,確認牢固,然後抓著繩子般的布條和鐵絲,一點一點往上爬。

傷口被摩擦,血滲出來,染紅了布條。但他顧不上了。

爬到洞口,他翻身滾進去,立刻迴身把布條拋下去:“綁在嵐身上!我拉她上來!”

阿斷和黑牙照做。

熊淍用盡全身力氣,把嵐拉了上來。然後是阿斷、黑牙,最後是小耗子。

所有人都進洞後,熊淍立刻把布條收起來,趴在洞口往下看。

追兵到了對岸。

火把的光亮映照著一張張猙獰的臉。影瞳站在最前麵,右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正在流血。他盯著河麵,又抬頭看向峭壁,但洞口隱蔽,天色又暗,他顯然沒發現。

“搜下遊!”影瞳咬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殺手們分散開,沿著河岸往下遊追去。

熊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

洞裏很黑,但有風流動,說明不是死洞。他摸索著往深處走了幾步,腳下忽然踢到什麽硬物。

低頭一看,是一堆枯枝和幹草。

有人在這裏待過。

“生火。”熊淍說,“快。”

阿斷和黑牙掏出火摺子——這是從死去的守衛身上摸來的——點燃枯枝。橘黃色的火光騰起,驅散了黑暗,也帶來了一絲暖意。

熊淍把嵐抱到火堆旁,小心地揉搓她的手腳。她的麵板還是冰,但火焰的溫度讓她無意識地往熱源靠了靠。

“師父……”小耗子忽然小聲說,“趙老爺子他……”

洞內一片死寂。

熊淍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許久,他啞聲說:“師父不會死的。他是趙子羽,是刺陽劍客,是暗河最怕的人。”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必須信。

因為不信,就撐不下去了。

“熊哥,接下來怎麽辦?”阿斷問。

熊淍看向洞外。

天徹底黑了。今夜無月,隻有幾顆星子稀疏地掛在天幕上。遠處山林黑黢黢的,像匍匐的巨獸。

“等天亮。”他說,“等嵐緩過來一點,咱們繼續往東走。不能走大路,不能靠近村鎮。暗河的眼線遍佈天下,王道權肯定發了海捕文書。”

“可咱們沒吃的,沒藥,嵐姑娘她……”

“我會想辦法。”熊淍打斷他,眼神在火光中跳動,“我一定會想辦法。”

他低頭,看著嵐安靜的臉。

火光映在她冰藍色的瞳孔裏,像是寒冰裏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她忽然動了動嘴唇。

熊淍俯身去聽。

她說的是:

“熊哥哥……別哭……”

熊淍愣住,抬手摸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淚流滿麵。

他抱住她,把臉埋在她冰冷的發間。

“嵐,你要活著。”他啞聲說,“一定要活著。等治好你,等報了仇,我帶你迴蘭州,去看你爹孃墳頭那棵棗樹。你說過,棗子熟的時候,特別甜……”

嵐沒說話。

但她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拍了拍熊淍的背。

像小時候,他捱了打躲起來哭,她找到他時那樣。

火堆劈啪作響。

洞外,夜風吹過山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更遠處,暗河的殺手舉著火把,像一群嗜血的狼,在黑暗中搜尋他們的蹤跡。

而更遠處,蘭州城內,九道山莊深處。

王屠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渾身發抖。

他麵前,是一雙繡著金線的黑色靴子。

靴子的主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玉佩通體碧綠,雕著繁複的雲紋,正中是一個“熊”字。

“所以,”那人開口,聲音溫和,甚至帶著笑意,“寒月池毀了,鬼醫死了,寒月體被人搶走了,趙子羽還活著,而且收了個徒弟——那個叫熊淍的小奴隸?”

王屠抖得更厲害了:“是……是屬下無能……”

“無妨。”王道權笑了笑,“挺好。本來以為趙家絕後了,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熊家也是,留了個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王府的後花園,亭台樓閣,假山水榭,美輪美奐。誰也想不到,這錦繡之下,埋著多少白骨。

“傳令下去,”王道權背對著王屠,聲音依舊溫和,“第一,封鎖蘭州所有出口,尤其往東的路。第二,通知沿途所有暗樁,留意一老五少,其中有個少女瞳孔呈冰藍色。第三……”

他頓了頓,轉過身,臉上依然掛著笑,但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告訴暗河的判官,本王加價五千兩黃金。要活的,全部要活的。尤其是熊淍和那個叫嵐的丫頭——本王要親手,把他們做成下一對藥人。”

王屠渾身一顫:“是!”

“還有,”王道權走迴桌前,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摺好遞給王屠,“把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武當山。”

王屠接過,瞥見信封上寫著一個名字:

丘處機。

他不敢多問,磕了個頭,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書房裏安靜下來。

王道權重新坐迴太師椅,拿起那枚熊家玉佩,對著燭光看。

玉佩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熊天雄啊熊天雄,”他輕聲說,像是在和老友聊天,“當年你把我從土匪窩裏救出來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滅你滿門吧?”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不過你放心,你兒子很快就能去陪你了。還有趙子羽,還有他那個小徒弟……一家人嘛,就該整整齊齊。”

燭火跳躍。

牆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到覆蓋了整個書房。

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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