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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通敵的案子,審得很快。
畢竟證據確鑿,那是陸家這一代人的催命符。
除了那本賬冊,大哥還在書房暗格裡搜出了陸懷瑾與敵國往來的信件。
字字句句,皆是賣國求榮。
聖上下旨。
陸懷瑾,判斬立決。
陸家滿門,流放三千裡。
柳如是雖未入籍,但作為同黨,充入教坊司,世世為奴。
行刑的前一夜。
我去了天牢。
手裡捧著那件嫁衣。
天牢裡陰暗潮濕,陸懷瑾被關在最深處的水牢裡。
早已冇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披頭散髮,一身囚服臟亂不堪,身上帶著重枷。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渾濁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光亮。
“清辭!”
他撲到欄杆前,鐵鏈嘩啦作響。
“你是來看我的對不對?”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清辭,你救救我!”
“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大哥是大理寺少卿,隻要你開口,我就能活!”
“我不想死,清辭,我真的不想死!”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翠兒搬來一把椅子,我坐下,將那件火紅的嫁衣放在膝頭。
輕輕撫摸著上麵金線繡成的鳳凰。
“侯爺,這嫁衣,好看嗎?”
陸懷瑾愣住了。
他盯著那件嫁衣,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他逼我繡的。
也是這件衣服,讓他放鬆了警惕,以為我徹底臣服。
“傳說鳳凰浴火,方能重生。”
“為了繡它,我這雙手,廢了一半。”
“每一針,都沾著我的血。”
我抬眼看他,嘴角含笑。
“陸懷瑾,你知道我繡這隻鳳凰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陸懷瑾顫抖著嘴唇,不敢說話。
“我在想,這火,什麼時候才能燒到陸家頭上。”
“我在想,這鳳凰飛天之日,就是你陸懷瑾人頭落地之時。”
“你……”
陸懷瑾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我。
“你好狠的心……”
我冷笑出聲。
“陸懷瑾,三年前我嫁給你,帶著十裡紅妝,帶著沈家滿門的扶持。”
“我為你洗手作羹湯,為你操持家務,為你擋下明槍暗箭。”
“你呢?拿著我的嫁妝養外室,用我的父兄鋪路。”
“甚至為了給那個女人出氣,要把我凍死在雪地裡。”
“論狠,我不及侯爺萬分之一。”
陸懷瑾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我那是……我那是一時糊塗!”
“清辭,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隻要你救我出去,我發誓,這輩子隻對你一個人好!”
“我會休了柳如是,我會把她千刀萬剮給你出氣!”
“求求你,看在我們三年夫妻的份上……”
他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鎮北侯。
此刻為了活命,搖尾乞憐。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陸懷瑾,你不配提夫妻二字。”
我站起身,走到火盆旁。
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映紅了昏暗的牢房。
“你說得對,鳳凰確實需要浴火。”
我抓起那件價值連城的嫁衣。
鬆開手,嫁衣落入火盆。
火焰瞬間吞噬了紅綢。
金線在火中扭曲、熔化。
那隻涅槃的鳳凰,在烈火中彷彿活了過來,痛苦地掙紮,然後化為灰燼。
“不!”
陸懷瑾慘叫一聲,像是被燒的是他自己。
“這嫁衣,太臟了。”
我看著跳動的火苗,語氣平靜。
“正如你給我的所謂愛,臟得讓我作嘔。”
“陸侯爺,這嫁衣,還是燒給你的列祖列宗吧。”
“讓他們看看,陸家出了個什麼樣的不肖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