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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語氣淒楚,字字帶淚,
“兒媳不知究竟做錯了什麼,竟讓您二老如此動怒!
兩年前世傑帶著那個柳氏捲走了家中所有的現銀私奔,扔下一屁股爛賬和幾十家虧空的鋪子跑得無影無蹤。
兒媳為了保住陸家的門楣,日夜啼血,變賣了生母留給我的所有嫁妝,才勉強將那些虧空填補上!”
我抬起淚眼,淒然環顧四周的街坊鄰裡:
“這兩年裡,官府的海捕文書貼得滿城都是,兒媳每每想起世傑的薄情寡義,便痛不欲生。
可即便如此,兒媳每月初一十五,何曾少過送去鄉下老宅的一百兩孝敬銀子?
公公去年大壽,兒媳更是命人送去了百年山參和整車的綾羅綢緞!
如今二老聽信旁人挑唆,竟在府門前這般折辱兒媳......若公婆容不下我,兒媳今日便將這條命還給陸家!”
說罷,我作勢便要往旁邊的石獅子上撞。
青鳶和幾個機靈的婆子死死將我抱住,哭成一團。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風向瞬間變了。
“哎喲,這陸家公婆真是好冇道理!陸世傑寵妾滅妻卷錢跑路,全京城誰不知道啊?”
“就是,薛東家一個婦道人家撐起這麼大的家業容易嗎?每月還給一百兩銀子,換做是我,早就把這家人掃地出門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瞧那老太太穿金戴銀的,哪有一點捱餓受凍的樣子?”
陸老夫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我的手直哆嗦:
“你......你少在這裝模作樣!世傑是你男人,他的東西就是陸家的!你現在賺的所有銀子,也全都是陸家的!”
我順勢伏在地上,低眉順眼,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譏誚:
“婆母說的是。兒媳既然嫁入了陸家,生是陸家的人,死是陸家的鬼。公婆遠道而來,何至於在門外受凍?快請進府吧,兒媳定當好生奉養。”
陸老夫人和陸老老爺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貪婪與輕蔑。
在他們看來,我無論在外麵如何呼風喚雨,回到後宅,依然是那個受製於“婦德”與“孝道”的軟柿子。
陸天耀更是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假模假樣地去扶陸老老爺,眼睛卻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低垂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蠢貨們。
門開了,你們進得來,可就由不得你們怎麼出去了。
進了府,我直接將他們安置在最奢華的東跨院。
不僅如此,進府第二日,我便當著陸家所有親戚的麵,親自端著紅漆托盤,奉上了三千兩雪花白銀。
“公公,婆母,這是給二老在這個月的零花銀子。往後每月,兒媳都會照例撥付。”
我溫順地垂首說道。
陸老夫人看著那一錠錠白花花的銀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把將銀子摟在懷裡,嘴上卻依舊冷哼:
“算你識相!不過薛氏,光給這點銀子可不夠。世傑不在,這偌大的薛府冇有個頂梁柱怎麼行?
你一個女人拋頭露麵成何體統?依我看,外頭那些大商號的印信和賬本,也該交由你公公掌管纔是。”
一旁的陸老老爺捋著鬍子,故作威嚴:
“不錯,婦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容易受外人矇騙。往後城南的絲綢莊和城北的糧行,就交由你表弟天耀去打理。
天耀讀過書,又是咱們自家人,總比外頭的掌櫃可靠。”
陸天耀立刻挺起胸膛,油頭粉麵地笑道:
“是啊表嫂,咱們是一家人,小弟定會替你分憂。表嫂隻需在後院安心享福便是。”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絲為難與惶恐:
“公公說的是,隻是商號規矩繁複,官府那邊報備的都是我的名帖。若突然換人,怕官府和那些鹽運使大人們生疑......
不如這樣,表弟先跟著賬房熟悉熟悉業務,府裡的一切開銷,表弟儘可隨意支取。”
陸天耀一聽可以“隨意支取”,眼神頓時亮起,連連點頭:“好說好說!表嫂果然深明大義!”
驟然擁有了他們幾輩子都冇見過的钜額財富,陸家這幫原本在鄉下刨食的破落戶,迅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陸老夫人每天穿著最昂貴的蜀錦,戴著滿頭的金釵翡翠,在京城各大貴婦的圈子裡強行鑽營。
她揮金如土,打賞下人動輒幾十兩,逢人便吹噓自己兒子隻是去外地做大生意,薛蘊寧不過是他們陸家養的一條管賬的狗。
陸老老爺則迷上了鬥雞走狗,出入京城最奢華的銷金窟,被一群居心叵測的清客吹捧得飄飄欲仙,自以為是當朝宰輔的親家。
至於陸天耀,更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在我的刻意縱容與暗中安排下,陸天耀結識了京城幾家大賭坊的“貴人”。
短短半個月,他便在賭坊裡輸了個底朝天。
起初他還拿薛府的條子去賬房支銀子,幾千兩幾千兩地填無底洞。
我吩咐賬房隻要是他要,照給不誤,但必須讓他親筆簽字畫押。
與此同時,陸老夫人見我逆來順受,心思便活絡到了極致。
這天下午,陸老夫人特意讓丫鬟將我請到了正廳。
一進門,我便見陸天耀端坐在客座上,換了一身騷包的粉色錦袍,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自以為風流倜儻地朝我擠眉弄眼。
陸老夫人喝了一口燕窩,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蘊寧啊,世傑走了整整兩年,音訊全無,多半是在外頭遭了不測。你年紀輕輕的,總不能為了個死人守一輩子活寡。”
我垂眸:“婆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