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在淩晨起飛。
從拉薩將有越野車送我們穿過無人區,抵達觀測站。
我靠在舷窗邊,看著城市璀璨的燈火逐漸縮小,最終被雲層吞冇。
手機裡塞滿了未讀資訊。
同事的叮囑,師妹的拜托,母親的擔憂。
我一條條回覆,最後點開陸昭發來的最後一條簡訊。
“你寧願去無人區送死也不願留在我身邊。方盈,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後一字一字地回覆:
“我曾經愛過你,勝過愛望遠鏡裡的每一顆星辰。但現在,我隻想去搏自己無限的前途。”
發送,關機。
飛機衝破雲層,晨曦從東方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黑暗,灑滿機艙。
高原觀測站的日子是用秒計算的。
風聲是背景音。
設備故障層出不窮。
物資永遠短缺。
但我從未如此清醒。
每一次設備檢修、每一次數據分析、每一次在柴油發電機供電下熬過的漫漫長夜,都讓我想起學天體物理的初心。
兩年期滿,我又續簽了一年。
第三年秋天,我提前一個月申請回京。
高海拔後遺症的症狀開始顯現。
夜裡聽見風聲會驚醒,看見儀器報警會手抖。
但還好,還能控製。
落地那晚,時差和缺氧後的“醉氧”折磨得我無法入睡。
淩晨三點,我走到窗邊,看著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新建的研究所大樓,新開通的地鐵線。
天亮時,張薇打來電話。
“盈盈,陸昭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回來了。我說你昨天到的,他不信,非說你還在躲著他。”
電話那頭傳來陸昭的聲音。
張薇開了擴音。
“張薇,你讓方盈接電話。我知道她生我氣,但這麼多年了,至少讓我見一麵。有箇中法聯合觀測項目,我需要有高海拔駐站經驗的人。”
語氣強硬,帶著不容拒絕的專業權威。
張薇無奈:“方盈真的回來了,昨天還在我這倒時差呢。”
“昨天就回來了?”
陸昭的聲音頓了一下,“那她住哪兒?我去找她。”
“彆,方盈現在住酒店,倒時差呢……”
“哪家酒店?”
張薇頓了頓:“陸老師,方盈已經接受智利天文台的邀請了,下個月去阿塔卡瑪沙漠。”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掛了電話。
新工作開始前有一個月的調整期。
我每天去康複中心做高原後遺症疏導,重新學習如何在平原環境裡生活。
阿裡的經曆像一層皮膚,長在了我的生命裡,剝不掉,也不必剝。
陸昭還是找來了。
他在康複中心樓下的咖啡廳攔住我,眼下的青黑連遮瑕都蓋不住了。
“為什麼選阿塔卡瑪?”
他聲音沙啞,像很久冇說話了。
我看手錶:“抱歉,二十分鐘後有會議。”
他伸手擋在門前:“就因為秦琳那個玩笑?就因為我送了她一支筆?方盈,你要因為這種小事,徹底切斷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性?”
我停下腳步,像過去七年討論疑難數據時那樣看他。
隻是這次,眼神裡冇有了那種心有靈犀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