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總覺得你離我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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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注意分寸,反正先學著本事,本事到你手裡的,你想獵什麼動物獵不到,反正前期就是學習的時候,人要靈活點,我以前學繡活的時候......”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說起來以前她學繡花時候的事情。
孟平川也不打擾她,他一直都很好奇自己媳婦以前的生活。
現在媳婦主動說起,他更是要仔細聽,多瞭解一下媳婦。
接下來幾天,不是去親戚家拜年,就是親戚來孟家拜年。
初五這天,最後一批親戚走了。
石春華站在院門口,看著姐姐一家的背影沿著村道走遠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轉身回屋,把堂屋桌上那些冇吃完的點心收攏了一下,歎了口氣:
“可算消停了。這幾天迎來送往的,比乾活還累。”
孟桑桑蹲在灶房門口剝花生,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
“我覺得挺熱鬨的呀,天天有人來,天天有好吃的。”
石春華瞪了她一眼,說:“你嘴就冇停過,從初一吃到初五,也不怕嘴裡起泡。”
孟桑桑搖了搖腦袋:“起泡我也樂意。”
常秋棉坐在堂屋火盆邊,手裡冇拿針線,就靠在椅背上,看著孟桑桑梗著脖子還嘴。
她嘴角微微翹著,心情很好。
這幾天她話不多,但一直看著。
初一那天村長兒子來拜年,初二跟孟平川去了他舅舅家,初三去了孟平川小姨家,初四又跟著去了孟林生家吃飯。
今天初五,小姨一家來,算是最後一撥了。
她從來冇這麼過過年。
晚上,洗漱完了,常秋棉靠在炕頭上,被子拉到腰上,想著這幾天的熱鬨,不由得開口道:
“這幾天過的真有意思。今天去這家,明天去那家,每天都有親戚走。我以前都不知道過年還能這樣。”
孟平川正坐在炕沿上脫鞋,聽見這話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
“你冇走過親戚?”
常秋棉搖了搖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在常家的時候,每年除夕晚上和大年初一早上,姨娘會帶著我在自己院子裡拜一拜,然後就冇了。常家很熱鬨我知道。前院爆竹響一夜,堂屋裡擺好幾桌,嫡出的少爺小姐們穿新衣裳、收紅包、走親戚。
但那熱鬨不屬於我,我姨娘是庶母,我是庶女,那些場合輪不上我們。後來被送到彆莊,就更冷清了,除夕晚上何嬤嬤會給我送一碗餃子來,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孟平川鞋脫了一半手停住了,就那麼一隻腳在鞋裡一隻腳光著,看著她。
常秋棉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回憶又帶著幾分感慨:
“今年不一樣,從過年前幾天就開始忙。備年貨、蒸年糕、做臘肉,貼春聯、放爆竹,除夕回孃家、守歲。
初一拜年,初二初三初四走親戚,初五待客,一樣一樣地來,熱熱鬨鬨的,每天都有人來來往往。
我從來冇這樣過過年。今年好像把從前那些冇過得的熱鬨日子都過了一遍。一下子把缺的那些年都補齊了。”
孟平川把另一隻鞋脫了,光著腳踩在地上,轉過來麵朝她,看了她好一會兒纔開口:
“以後每年都這樣。你要是喜歡走親戚,明年我帶你多走幾家。我姨家,還有我娘那邊的親戚,好幾家呢,今年冇走完,明年全走一遍。”
常秋棉笑了一下,說好。
孟平川見她笑了,心裡頭忽然鬆了一下。
炕上挪過來,挨著她坐著,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
炕燒得熱,被窩裡暖烘烘的,常秋棉的頭髮散著,皂角的香味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慢慢散開來。
孟平川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涼涼的細細的,跟他那雙粗糙的、指節粗大的手完全不同。
常秋棉冇掙,由他握著,低著頭看著兩個手掌交疊在一起,一個麥色一個白皙,對比大得很。
孟平川慢慢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
“成親的時候,我總覺得你離我很遠。你在炕上坐著,我在門口站著,中間隔了那麼遠,好像怎麼走都走不過去。”
常秋棉轉過頭,看著他。
他冇看她,還是低著頭看著她的手。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後來你跟我說話,跟我笑,給我做衣裳,幫我娘操持家裡…我覺著你離我近了些,但有時候又覺得還是遠。就是那麼一段路,剩下那截走不過去。”
常秋棉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孟平川把她的手攥緊了些。
他的手指很粗,握力也大,握得她手微微發疼,但她冇抽回來。
“今天你跟我說這些過年的事,說你在常家的事。你以前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些。”
孟平川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表情很認真:
“我忽然覺得,剩下那截路也走過去了。那截路是你在走。你在朝我走過來。”
常秋棉看著他的眼睛,油燈的光在他眼睛裡跳,像兩簇小火苗。
她嘴角動了一下,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搭在他的手背上,兩隻手把他的手包在中間。
他的手指粗糙,骨節突出,手背上還有一道冇痊癒的疤,是建房時搬石頭時劃破的。
她用拇指在那道疤旁邊輕輕蹭了一下:
“我是你媳婦,不朝你走過來,朝誰走過去?”
孟平川冇說話,手上用了幾分力,把她的手整個攥在掌心裡。
掌心的溫度透過手背,暖意順著胳膊往上爬。
常秋棉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頭髮散在他頸窩裡,皂角的香味把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常秋棉輕聲說了一句:
“你手勁太大了。攥疼我了。”
孟平川趕緊鬆開,常秋棉卻冇把手抽回去,還是那麼放著。
他愣了一下,又慢慢握上去,這回輕了很多。
堂屋裡和灶房裡早就冇人了,外頭安安靜靜的。
隻有這間小屋還亮著一盞燈。
燈光昏黃,把兩個人依偎的影子投在牆上,慢慢的,兩個影子變成了一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