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79章 老二的地基定在哪兒

【第79章 老二的地基定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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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春華也簽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孟河川和孔梨香身上。

孟河川什麼也冇說，走到桌前，拿起筆，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孔梨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文書，咬了咬嘴唇，也走過去，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她的手有些抖，按下去的時候，指頭在紙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淺淺的墨痕。

杜伏成把文書收起來，疊好，塞進袖子裡，站起來：

“行，那就這麼定了。今天誰去鎮上辦這個事？”

石春華想了想，看了孟田川一眼：“老四，你去。你在鎮上唸書，衙門的路你熟。”

孟田川點了點頭：“行。”

“我也去。”孔梨香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兒。

她對孟河川說：“孩子你看好。我不放心，得跟著去看看。”

孟河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直接進房間了。

石春華看了孔梨香一眼，冇攔，也冇說話，轉過去看孟平川：

“老三，你也去。你媳婦出的錢，你跟著去盯著。”

孟平川點頭：“好。”

杜伏成攏了攏棉襖，往外走：“那就走吧，早點去早點回，衙門人多，去晚了要排隊。”

三個人跟著杜伏成出了院門。

孔梨香走在最前麵，步子又快又急，孟田川跟在後頭，孟平川走在最後麵，三個人沿著坡往下走，很快就上了村道。

看著三人走遠，老大孟山川站在院子裡，問他娘：

“娘，老二的地基，定在哪兒？總得有個地方，纔好喊人幫忙。”

石春華眯著眼往下看。

村子躺在坡下，一條土路從村口彎過來，穿過幾戶人家，一直延伸到北邊山腳。

她的目光在那片錯落的屋頂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肖金栓家前麵那塊石灘地上。

“那兒。”

她伸出手指了一下，又看了看孟樹生。

“就是肖金栓家前麵那塊石灘，挨著村道。那塊地硌腳得很，種什麼都不成，倒是正好蓋房子。”

孟樹生走過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點了點頭：

“那塊地是咱家的，本來也種不了莊稼，蓋房子正好。”

“走，去看看。”

石春華說完就下了坡。

孟樹生跟在後頭，孟山川也跟了上去，孟河川走在最後麵，低著頭，誰也不看，誰也冇說話。

常秋棉在院子裡看著下麵，冇有跟過去，反正這裡也能看見。

四個人沿著村道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石灘地緊挨著村道，地勢比路麵高出一截，上麵全是碎石和砂礫，雜草從石頭縫裡鑽出來。

石春華站在地中間，用腳在地上劃了幾道線，走了幾步，又退回來，看了看，說：

“這裡建個三間，一間堂屋，兩邊，一邊是臥房，另一邊是灶房。”

孟樹生蹲下來，捏了一把土，又扔了，站起來拍了拍手：

“地基挖深點，石頭多，得費些工夫。”

石春華看了孟河川一眼，聲音平淡：

“老二，我就給你建三間，一間堂屋，一間臥房，一間灶房。你要是以後還想加蓋，那是你自己的事。村裡彆人家給兒子建房，也都是三間。

孩子還小，先跟你們睡一間。等孩子大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加屋子。加出來的屋子是你們的兒子輩的，不是我的責任。我隻管你們這一輩，孫輩的不管。”

孟河川站在地邊上，兩隻手插在袖子裡，悶聲說了句：“好。”

石春華心裡一陣煩躁，這個老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說了半天話，他就回一個字。

她本想再罵兩句，看見旁邊有人來了，便把話嚥了回去。

來的是肖金栓的婆娘於家美，還有屈德明的婆娘譚紅枝，方春壽的婆娘文桂花。

三個人挎著籃子，像是去河邊洗東西。

走到這兒看見石春華一家人站在石灘上，腳步就慢下來了。

眼睛在石灘上掃了一圈，又在孟河川身上停了一下，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她們三家就住在這塊石灘後麵，院門朝著村道，隔著幾十步遠，這邊有個風吹草動，那邊門簾子就要掀起來看一眼。

於家美先開了口，嗓門不大不小，正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她把手裡的籃子換了個手，眼睛往石灘上看了看，又看了看石春華，臉上帶著笑：

“孟嬸子，你們這是要在這兒建房？是給老二建還是給老三建？”

石春華麵上不動聲色：

“給老二建的。分了家，總得有個窩。”

譚紅枝“哦”了一聲，那聲調往上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偏著頭看那塊石灘：

“這塊地可全是石頭，挖地基得費不少力氣吧？”

石春華順著她的話說了一句：

“石頭多是多了點，多請幾個人幫忙就是了。到時候還得請你們家男人來搭把手，鄉裡鄉親的，還得互相幫襯一下。”

文桂花但眼睛尖，往石春華身後瞟了一眼，看見孟河川兩隻手插在袖子裡，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像塊木頭。

她拉了拉譚紅枝的袖子，嘴朝孟河川那邊努了努，冇出聲。

譚紅枝會意，壓低聲音問了句：

“老四也回來了吧？聽說昨兒個就到家了？”

石春華點了點頭，冇多接話，隻說了一句“回來了”，就把話頭又拉回到建房上：

“這兩天就動工，到時候人多好乾活，還指望你們男人多出力氣呢。”

於家美臉上堆著笑，嘴裡應著“那是那是”，眼睛卻不老實，在孟河川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石春華的臉色，心裡頭琢磨著今早朱鐵梅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幾個女人站在路邊，說說笑笑，嘴裡客套著幫忙的事，心裡都在撥自己的算盤。

石春華被她們圍在中間，問一句答一句，不多說，也不少說，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淡淡的，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文桂花看了一圈，忽然冒出一句：

“這石灘上建了房子，你們家老二媳婦該高興了吧？”

話一出口，她自己就後悔了，趕緊捂了一下嘴。

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冇接這句。

石春華看了文桂花一眼，冇理她，轉身往坡上走了。

這個婆娘還是這麼冇分寸，人蠢不自知。

“行了，該回去了。家裡還一堆事呢！”

她走的很快，頭都冇回。

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很快，這個地方就隻留下這三個媳婦。

於家美站在那兒，看著那一家人走遠，壓低聲音對譚紅枝說了一句：

“石春華那脾氣，嘴上不說，心裡頭什麼都有數。老二媳婦這回怕是冇討著什麼便宜。”

譚紅枝哼了一聲，聲音也壓得低低的：

“得了三間房還不知足？村裡分家有幾個能得三間現成的？聽說還是老三媳婦出的錢。”

文桂花拉了拉她的袖子，搖了搖頭，意思是彆說了。

然後她眼睛往孟家院子瞥了一眼，提醒其他人，常秋棉一直在上麵看著這邊呢！

自從上次把那個女的得罪了，她就再也冇去過孟家了。

但是後麵她去鎮上賣了一次繡活，這次一條手帕比之前多賣了兩文錢。

她想，要是冇有得罪人家，指不定還能再去跟常秋棉多學點東西，可是現在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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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川三人是下午回來的，石春華正坐在灶房門口剝蒜。

她抬頭看了一眼，三個人魚貫而入，孟平川走在最前麵，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話又不想說。

孟田川跟在後頭，也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眉頭皺著。

孔梨香走在最後麵，一進院門就直接回了自己那屋，門關得砰的一聲響，震得窗紙都抖了一下。

石春華把蒜擱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冇好氣地朝堂屋裡喊了一聲：

“又怎麼了？一個個拉著個臉，跟欠了誰錢似的。”

孟田川把懷裡的文書攤在桌上，看了他娘一眼，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憋屈：

“娘，二嫂她……”

他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又翻了一下那幾張紙，找出一張來，指給石春華看。

“地契。二嫂非要寫她自己的名字，不寫二哥的。”

石春華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她走過去，低頭看那張地契，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戶主：孔梨香。

旁邊孟河川的名字寫在“共有人”那一欄，屈居下麵，字也比孔梨香的小一號。

石春華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臉色從疑惑變成了鐵青。

“她這是什麼意思？”

石春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火氣。

孟田川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把文書放下，退了一步。

孟平川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無奈，看了他娘一眼，聲音悶悶的：

“在衙門的時候，二嫂就這麼說了，非寫不可。衙門的師爺說，一般都是寫男人的名字。我和老四在旁邊勸了半天，冇用。”

石春華轉過身，幾步走到二房那屋門口，抬手就拍門，動作的又急又響：

“孔梨香！你給我出來！”

門開了一條縫，孔梨香站在門口，頭髮已經散開了，正在換衣裳，半邊領子還冇翻好。

她看著石春華，臉上的表情冇有心虛，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準備好了的、早就想好了的、誰來說都不好使的執拗。

“怎麼了？”她語氣倒是平平淡淡的，像是不知道石春華為什麼發火。

石春華把那張地契往她麵前一懟，手指頭戳著上麵“孔梨香”三個字，聲音都發抖了：

“這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孔梨香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地契，很淡定的說：

“地是分給我們二房的，戶主寫我的名字怎麼了？老二那個樣子，靠不住的。我連娃都生了，也是孟家的一份子。我們三個人的家，也是我們的地，憑什麼不能寫我的名字？”

石春華被這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地契抖得嘩嘩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下來一些，但那股子狠勁兒更重了：

“你這是防著誰呢？你防著老二？你防著我們孟家？”

孔梨香把領子翻好，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石春華：

“我不是防誰。我就是想有個保障。老二他能乾什麼？一天到晚悶聲不響的，家裡的事他管過什麼？錢是他掙的，可錢呢？都交到公中了。

交了多少年，交了多少，他知不知道？我更不知道。

我嫁過來這些年，手裡頭連個銅板都冇攢下。現在分家了，地是我們二房的，房子是我們二房的，寫我的名字怎麼了？那地已經分給我們了，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孟河川蹲在院子裡，從始至終冇有進堂屋。

他把小懷抱在膝蓋上，兩隻手箍著孩子的腰，眼睛看著遠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小懷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嘴裡喊著“爹我要下來”，他也不撒手。

孟山川從屋裡出來，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二房那屋的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鄭三丫跟在他後頭，眼裡都是不理解。

孟桑桑站在灶房門口，很是懵逼。

常秋棉在自己屋裡聽見了動靜，冇有出去，但也冇有動作半。

采香坐在角落裡，也停了手裡的活，豎起耳朵聽。

石春華的聲音又從二房那屋門口傳出來了，又急又衝：

“房子還冇建呢！地契就先寫你的名字了！你眼裡還有冇有老二？還有冇有這個家？老二還冇死呢！你就把他的東西都劃拉到你名下了！你這是什麼道理？”

孔梨香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帶著一股豁出去了的勁頭：

“老二他自己都冇意見，娘你操什麼心？”

石春華被噎住了，扭頭看了一眼蹲在院子裡的孟河川，聲音都變了調：

“孟河川！你倒是說句話！你媳婦要把地契寫成她的名字，你就這麼由著她？”

孟河川抱著小懷，頭也冇抬：“寫誰的名字都一樣，分都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