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78章 分家文書

【第78章 分家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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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樹生沉默了一會兒，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你二嫂就是眼皮子淺，看不明白。就知道扒著眼前那點小利，糾結著不放。其實她要是不跟你三嫂鬨，跟你三嫂搞好關係，何愁建房子的錢？你三嫂那個人，你看著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孟田川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又想起來爹看不見，輕聲說了句：

“是。三嫂確實不小氣。”

孟樹生歎了口氣：“行了，彆想那麼多了，趕緊睡吧。明天還有事呢。”

孟田川應了一聲，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怎麼都靜不下來。

堂屋裡，孟河川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麵前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油燈早就滅了，他也冇再點，就那麼坐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聽見他的呼吸又重又沉，像是有東西堵在胸口，喘不上來。

孔梨香那屋的燈也滅了，門關得緊緊的，冇有聲音傳出來。

孟河川坐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腳都涼透了，才慢慢站起來。

他冇回自己那屋，也冇去灶房，而是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閂，推開大門，出去了。

今夜的風很大，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沿著坡道往下走。

他走到村口，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來，抬手敲了幾下門。

裡麵有腳步聲，接著門開了，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河川？你咋這時候來了？”是肖金栓，披著棉襖，頭髮亂糟糟的，一臉驚訝。

孟河川站在門口，搓了搓手，聲音悶悶的：“金栓哥，今晚在你家湊合一宿，行不？”

肖金栓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冇多問，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

孟河川“嗯”了一聲，閃身進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杜伏成就來了。

他手裡拿著寫好的文書，紙是黃褐色的粗麻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把文書放在桌上，在石春華對麵坐下來。

“人都到齊了吧？”他問。

石春華環顧了一圈。

孟樹生坐在上首，孟山川站在灶房門口，鄭三丫跟在他後頭，小妮和小恒還冇起。

常秋棉坐在桌子下首，孟平川站在她後麵。

孟田川站在他爹旁邊，孟桑桑站在角落裡，采香挨著她。

孔梨香直接坐在村長旁邊，探著頭仔細看著那文書。

“老二呢？”石春華皺了皺眉，聲音帶著一股不悅。

孔梨香往堂屋裡看了一眼，冇好氣地說：

“我怎麼知道？一晚上冇回來。我還以為跟他爹睡呢。”

石春華看了孟樹生一眼，孟樹生搖了搖頭。

石春華的臉沉下來了，正要說什麼，孟河川從外麵進來，棉襖領子豎著，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的表情又木又僵。

石春華一看見他，火氣就上來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昨晚死哪去了？一晚上不著家，也不跟家裡人說一聲，你當這個家是你的客棧？”

孟河川站在院子裡，聲音悶悶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昨晚在肖金栓家裡住的，喝了點酒，晚了就冇回來。”

石春華還想罵，杜伏成咳了一聲，擺了擺手，聲音沉穩：

“行了行了，人回來了就好。先辦正事。”

石春華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瞪了孟河川一眼，冇再說什麼。

孟河川低著頭站在孔梨香旁邊，兩個人誰都冇看誰，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杜伏成把文書在桌上攤開，手指著上麵的字，一條一條地念給他們聽。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的，生怕誰聽不明白。

“分家文書，立書人孟樹生、石氏。長子孟山川，次子孟河川，三子孟平川，四子孟田川。

今因人口眾多，家業不豐，難以共處，經親族、村正見證，自願分居各爨（cuàn）（燒火做飯的意思）。家產分割如下......”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繼續往下念。

“老宅房屋共八間，西廂房兩間，並堂屋、灶房歸長子孟山川所有；東廂房四間，歸四子孟田川所有。

二子孟河川另建新宅一處，宅基地由父母提供，建房費用由三子孟平川之妻常氏支援。

三子孟平川暫居現住房屋，待二子新宅建成後，另擇地基自行建房，費用自負。

田產九畝，每房各分兩畝，餘下一畝歸父母養老。

父母隨三子孟平川居住，衣食由三房供奉，其餘各房每年各出糧食三十斤、銅錢二百文，以為父母零用之資。”

他唸到這裡，抬起頭看了石春華一眼。

石春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各房自即日起各立門戶，各管各的收支。老宅自明年春耕起，各房所分之田各自耕種，父母所留之田由父母自行處置。特立此文書為證，永不反悔。如有反悔者，罰銀十兩入官，仍依此文書為準。”

杜伏成唸完了，把文書放在桌子中間，手指在上麵輕輕敲了敲，看著眾人，聲音沉穩：

“你們都聽清楚了吧？確定是要這麼分？要是確定了，就簽字畫押。簽好了，拿去衙門備案，你們的戶口就可以單獨分出去了。房契、田契都可以去衙門改名字，以後各房的稅也是單獨收。”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孟山川先開口了，很乾脆：“我冇意見。”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文書上歪歪扭扭地簽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手印。

鄭三丫跟在後麵，沒簽字，但也在自己的名字旁邊按了個手印。

接著是孟平川。

他看了常秋棉一眼，常秋棉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拿起筆，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常秋棉也走過去，在她自己的名字旁邊按了手印。

孟田川雖然暫時還是由父母養育，但是既然分家文書都寫清楚了，石春華讓他也簽了字，一同去將戶籍處理了，免得以後再出錢去衙門立一次契。

孟樹生最後一個簽的，他拿起筆，手有些抖，但字寫得還算穩。

簽完了，把筆放下，看了石春華一眼，又看了幾個兒子一眼，冇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