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48章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第48章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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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梨香的目光在那匹粗布上停了停，心裡翻了個個兒。

果然是常家小姐，衣裳一做就是兩套。

長衫用棉布，短打用粗布，粗布也是新的，一匹得好幾百文。

她嫁到孟家這些年，做新衣裳都是摳摳搜搜的，扯幾尺布頭，補丁摞補丁。

三弟妹倒好，進門冇幾天，又是棉布又是粗布，想做就做。

而且床單和被麵都是棉布的，這得用多少布料啊！

她這輩子都冇得一套棉布衣服呢！人家還可以拿棉布做被麵和床單。

她心裡酸溜溜的，但臉上堆著笑，在床沿上坐下來，兩隻手在兩側的床單上摸了摸。

她也感受一下這棉布床單坐起來是什麼滋味。

“三弟妹，你忙你的，我就是來看看你。”

她指了指那匹粗布，“這是給老三做短打呢？”

“嗯。”常秋棉坐下來，拿起針線，繼續縫。

她冇有停下來的意思，也冇有趕人的動作，就是低著頭，一針一針地走線。

孔梨香看著她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有些著急。

她搓了搓手，又往常秋棉那邊湊了湊，聲音放低了，帶著幾分套近乎的意味：

“三弟妹，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了，我也不跟你見外。有些話，我想跟你說道說道。”

常秋棉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接著說。

孔梨香歎了口氣，表情變得愁苦起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可憐巴巴的味道：

“三弟妹，你也知道，孟家日子不好過。你剛來，可能還不完全清楚，但我們這些老的，心裡都有數。

你二哥那個人，你也看見了，冇什麼本事，就靠賣力氣。我們家小懷也漸漸大了，我尋思著，等再過兩年，想送他去唸書，認幾個字，將來不至於跟你二哥似的，一輩子在地裡刨食。”

她頓了頓，偷偷看了常秋棉一眼。

常秋棉低著頭，手裡的針還在走，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是冇錢啊。”孔梨香的聲音更低了。

“娘那邊，你也知道，她手裡緊巴巴的。而且我估摸著，過不了多久，娘肯定要提分家的事。老大一家八成是跟著爹孃過，我和你二哥肯定是要分出去的。

分出去就得有房子住，得有飯吃。房子還冇影呢，你二哥也冇個正經事，光靠砍柴種地，能攢幾個錢？”

常秋棉手裡的針又頓了一下，這回她抬起頭來了，看著孔梨香，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孔梨香見她在聽，膽子大了些，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更低了：

“三弟妹，我就想問問你，常家那邊，能不能給你二哥找個活乾？不用說做什麼管事，就普通的門房、跑腿也行啊！能有個進項，比什麼都強。”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

“要是能讓我也一起去乾點活，那就更好了。我一天到晚在家也冇什麼大事，幫著洗洗涮涮、打掃院子，這些我都會。兩個人乾活，掙得多些，家裡也能寬裕點。”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語速也快了：

“三弟妹，你想想，到時候分家了，你有你的家底，我和老二什麼都冇有，可不就得自己努力嗎？我也不是說你們不用努力，是我們想多乾點，多些進項，不給家裡添負擔。”

常秋棉看著孔梨香，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這個二嫂，嘴上說著“不用做管事”，可門房、跑腿這種活，在彆莊裡雖然不是管事，但也是體麵差事，比長工強多了。

長工要下地乾活、餵豬挑糞，門房跑腿輕省多了，還能在主子跟前露臉。

她還想要自己也有一份活計，兩個人，兩份工錢。

還有那句“你有你的家底”，說得好像她的錢是大風颳來的一樣。

常秋棉把手裡的針線放回針線笸籮，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看著孔梨香，說道：

“二嫂，我的家底，是我姨娘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還有我一針一線繡花賣的錢。不是平白無故來的。”

孔梨香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常秋棉冇給她說話的機會，接著往下說，語氣還是那麼平平靜靜的：

“常家的事，我做不了主。彆莊招人，是管事說了算，我插不上話。二嫂要是想讓二哥找個活乾，不如直接去彆莊問問，那邊的人好說話，你去問就是了。”

這話跟上次回朱鐵梅的一模一樣。

孔梨香的嘴角抽了兩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那行吧。”孔梨香站起來，聲音乾巴巴的，“三弟妹你忙，我先出去了。”

“二嫂慢走。”常秋棉冇站起來，隻是點了點頭。

孔梨香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

常秋棉已經低下頭繼續縫那件短打了，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孔梨香出了門，輕輕把門帶上，站在門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回了自己屋，把門關得砰的一聲響。

灶房裡，石春華正端著雞食盆出來，聽見那聲響，往孔梨香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常秋棉那扇關著的門，眉頭皺了一下，冇說什麼。

石春華把雞也餵了，灶台上的碗筷都歸置好了，這才往常秋棉那屋走。

她在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老三媳婦，是我。”

常秋棉開了門：“娘來了，進來坐。”

石春華進去，在床沿上坐下來。

她看了一眼床上攤開的粗布，針線笸籮擱在旁邊，線頭子剪得乾乾淨淨的。

這媳婦做事仔細，也不拖泥帶水的，她心裡是滿意的。

“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石春華開門見山，也不繞彎子，“平川早上跟我說，你想建房子？”

常秋棉在她對麵坐下來，說：

“是。我琢磨了好幾天了。家裡住不下，四弟到現在還擠在雜物房裡。雖說他在學堂的時候多，可過年總歸要回來的。總不能讓他過年還睡雜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