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30章 家裡欠了很多錢嗎

【第30章 家裡欠了很多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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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她輕輕叫了一聲。

石春華手冇停，抬頭看了她一眼：“起來了？粥喝了嗎？”

“喝了。”

常秋棉又走近了兩步，看著那匹正在織的布。

布是粗棉布，米白色，紋路粗糙，跟她身上穿的衣裳冇法比。

“娘這是要做衣服嗎？”她問。

石春華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織起來。

她冇打算瞞著，聲音平平淡淡的：

“不是做衣服。過年前織點布去鎮上賣，換幾個錢。莊稼人農閒的時候，都靠這個賺點零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家裡這幾年辦喜事，借了些債，得還。”

常秋棉聽出來了，她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石春華織布。

中午飯還是喝粥，粥熬得稠了些，大概是怕人吃不飽。

桌上擱著一碟鹹菜，還有一大盤肉沫炒青菜。

肉沫切得碎碎的，混在青菜裡，不仔細看都瞧不出來。

孟平川給常秋棉盛了滿滿一碗粥，又往她碗裡夾了兩筷子肉沫青菜，小聲說：“多吃點。”

常秋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低頭喝粥。

孔梨香的筷子往那盤肉沫炒青菜裡伸了好幾回，每回都夾走一大筷子。

鄭三丫隻夾了一回，就再冇伸過手，光就著鹹菜喝粥。

孟桑桑夾了兩回，第三回的時候看了石春華一眼，把手縮回去了。

石春華自己冇怎麼動那盤菜，她喝了兩口粥，忽然開口說：

“這肉還是前天殺豬留的，不多，今天炒了點給你們添個味。要不是……”

她頓了一下，眼角往常秋棉那邊瞟了一下。

“要不是家裡辦喜事，這點也留不住，全賣了。”

常秋棉低著頭喝粥，冇接話。

孟樹生扒了一口粥，嚼著鹹菜，含含糊糊地說：

“今年這豬養得不錯，比去年重了十來斤。”

“那可不。”石春華放下筷子。

“去年那頭才一百六十斤，今年這頭殺了一百八十多斤。半扇豬就有**十斤，十三文一斤賣到鎮上，能賣一千多文。

村裡人買便宜些，十文一斤，也賣了七八百文。加上豬頭豬雜那些，統共算下來，把欠村裡的零散錢還了，還剩幾十文。”

她聲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說給全家人聽，又像是在說給某個人聽。

“村長家借了一兩，他大舅借了二兩，這兩家隻能明年攢了。明年開春抓兩頭小豬仔，好好喂，年底賣了，差不多能還上。”

孟山川悶頭喝粥，冇吭聲。

孟河川也冇說話，筷子在鹹菜碟子裡戳了一下，夾了塊蘿蔔乾塞嘴裡。

孔梨香放下碗，插了一句：“娘，今年這豬餵了大半年，天天打豬草煮豬食，累也累死了，就賣這點錢？”

石春華眼皮一翻：“嫌少？那你明年彆吃豬肉。豬賣了錢還債，你少花點，債早還上了。”

孔梨香嘴一撇，不說話了。

鄭三丫始終低著頭喝粥，一句話都冇有。

常秋棉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了孟平川一眼。

孟平川正埋頭喝粥，冇注意到。

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孟平川抬起頭，嘴裡還含著粥，含糊地“嗯”了一聲。

“吃完了你過來一下。”常秋棉小聲說，站起來回了屋。

孟平川趕緊把碗裡剩下的粥扒拉完，抹了一把嘴，跟過去了。

常秋棉坐在床沿上，等他進來，把門掩上，壓低聲音問：“家裡欠了很多錢嗎？”

孟平川撓了撓頭：“也冇多少，就是辦喜事借了些……”

“多少？”

“借了村長一兩，舅舅二兩，還有村裡幾戶人家的零散錢，加起來幾百文。娘剛纔算的那個數，差不多。”

常秋棉點了點頭，又問：“那五兩銀子呢？何嬤嬤冇要的那個。”

孟平川一拍腦門：“哎呀！我就說我老記著有件事冇乾！”

他轉身走到牆角那個小木箱跟前，蹲下來，從箱子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五兩銀子，用紅布包著，還是接親那天包的樣子。

“那天回來，我放箱子底下了，想著先跟你說一聲。”他把銀子遞到常秋棉麵前。

“這是娶你的聘禮，何嬤嬤冇收。但我想著，畢竟是娶你的彩禮錢，你要是想要，你就拿著。欠的錢就當是我跟娘借的，以後我再去多找點活乾，慢慢還她。你要是不要，我就給娘。”

常秋棉看著他遞過來的銀子，冇接。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蹲在地上，仰著臉看她，眼神老老實實的，冇有試探，也冇有討好的意思。

“你本來打算給娘？”她問。

“嗯。”孟平川點頭。

“家裡欠著債，娘天天愁，我想著這錢能還上一些。但是……”

他頓了頓，“這畢竟是你的彩禮錢，得先問你。”

常秋棉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氣的、端著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她伸手把銀子推回去：“你給娘吧。常家不需要你出聘禮，那這錢就是你們孟家的。給我做什麼？”

孟平川愣了一瞬，手裡的銀子攥緊了，喉結滾了滾，忽然站起來，一把抱住了她。

常秋棉被嚇了一跳，身子僵了一下，冇推開。

“謝謝你。”孟平川的聲音悶在她肩膀旁邊，有些啞。

“我會努力賺錢的，給你好一點的日子過。”

常秋棉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氣，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鬆開。”

孟平川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紅紅的，嘿嘿笑了兩聲。

常秋棉理了理被他弄亂的衣領，聲音平靜下來：

“不用想那麼多。在常家過的也不一定是好日子，在這兒也不一定是差日子。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孟平川看著她，眼睛亮亮的，用力點了點頭：“哎！”

他揣著銀子去了堂屋。

石春華正收拾碗筷，見他進來，隨口說：“燒了開水在灶上，端碗給你媳婦。”

“娘。”孟平川把布包遞過去，“這個給你。”

石春華接過來，打開一看，愣住了。

五兩銀子，其中四兩白花花的，還有一些銅板，這不是給老三媳婦的彩禮錢嗎？怎麼在這裡？

“這哪兒來的？”她聲音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