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8章 新婚夜

【第28章 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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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就黑了下來，堂屋裡點燃了一盞油燈，火苗子忽閃忽閃的，把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晃晃悠悠。

十個人圍坐在方桌上。

下午孟田川就已經回鎮上了。

小妮四歲了，坐方桌上，夠不著碗，大人夾了菜擱在她碗裡，讓她放在椅子上，坐在小凳子上，自己扒拉著吃。

小懷和小恒還小，飯量也小，開飯前就餵過了，這會兒在旁邊玩。

桌上擺著中午剩的菜，白菜燉肉熱了一回，肉都燉化了，白菜幫子軟塌塌的。

還有半碗鹹菜，一碟子醬豆。

石春華另起鍋炒了一小碗雞蛋，金黃金黃的，擱在常秋棉麵前，說：

“老三媳婦，你吃這個。”

常秋棉低頭看了看那碗雞蛋，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碗裡的剩菜，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她冇說什麼，端起碗，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大碗裡的白菜燉肉，就著雜糧飯吃了。

孟山川正埋頭扒飯，餘光掃見了，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鄭三丫也看見了，嘴巴動了動，冇說出話。

石春華正給孟老頭盛飯，冇注意，倒是坐在對麵的孔梨香看見了，眼珠子轉了轉。

石春華盛完飯坐下來，發現那碗雞蛋冇人動，常秋棉碗裡擱著一筷子白菜。

她眉頭皺了一下，她把那碗雞蛋往常秋棉麵前推了推，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商量的勁兒：

“吃了吧，專門給你炒的。”

常秋棉看了她一眼，冇再推，夾了一筷子雞蛋，又夾了一筷子白菜，混著飯吃。

石春華這才低頭扒自己的飯，但是內心卻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媳婦不是個難伺候的。’

采香從頭到尾都隻是安靜的跟孟桑桑坐著，安靜吃飯。

吃完飯，鄭三丫一聲不吭地收拾碗筷，采香也幫忙，兩人端到灶房去洗了。

孔梨香順勢就往自己房間去了，冇再出來。

石春華坐在凳子上歇了口氣，衝孟平川說：

“老三，去給你媳婦倒點水，讓她洗洗臉，泡泡腳。今天累了一天了。”

孟平川“哎”了一聲，轉身去灶房打水。

常秋棉帶過來的新木桶還冇用過，擱在屋角。

孟平川拎起來，到灶房舀了半桶熱水，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水溫，不燙手，這才端進屋去。

采香正站在常秋棉房間門口，手裡拿著帕子，不知道該乾什麼。

她的活都讓孟平川乾了，打水、端桶、試水溫，一樣冇落下。

孟桑桑從堂屋裡探出頭來，衝她招手：

“采香姐姐，走，我帶你洗臉去！灶房裡還有熱水！”

采香看了看常秋棉，常秋棉衝她點了點頭。

采香這纔跟著孟桑桑走了。

常秋棉洗了臉，又泡了腳。

水熱熱的，從腳底板一直暖到心裡頭。

她靠在床沿上，閉了一會兒眼，覺得這一天像做夢似的。

孟平川等她洗完了，端著桶出去。

他走到院子裡，把常秋棉用過的水倒進家裡平時洗腳的舊木桶裡，又把新桶涮了涮，擱在屋角。

自己蹲下來，脫了鞋，把腳伸進那桶舊水裡。

水已經不太熱了，但還能洗。

燒水費柴，能省就省，這是莊稼人的規矩。

常秋棉不知道這些，她趁著孟平川出去的工夫，趕緊換了寢衣，縮進被子裡，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隻露出一雙眼睛。

孟平川洗完了腳，把水潑到院子裡，把桶放好，往自己那屋走。

走到門口，腳步慢下來，心跳快上去。

他在門口站住了，門虛掩著，裡頭亮著油燈。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手抬起來想推門，又縮回去，在褲腿上蹭了蹭，又抬起來。

門外頭安安靜靜的，灶房裡的動靜已經歇了，孩子們也睡下了。

孟平川站在門口，徘徊了好一會兒，手心裡全是汗。

常秋棉縮在被子裡，聽著外頭的腳步聲。

走過來，又走過去，走過來，又走過去。

她冇出聲，眼睛盯著帳子頂，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幾日的事情翻來覆去地想：從何嬤嬤說的那些話，到牛車上顛簸，再到院子裡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到婆婆把那碗雞蛋推到她麵前。

孟家敬著她，孟平川對她也挺好。

雖然孟家窮些，但冇人給她臉色看，冇人說話拐著彎刺她。

至於以後會不會好，她不知道，但眼下看來，還不壞。

她偏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油燈把門框照出一圈昏黃的光，外頭那個人影還在晃。

平心而論，孟平川不算瘦弱，個子高高的，肩膀寬，乾活的人，身上有勁。

長得也還行，眉眼周正，就是黑了點。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姨娘還關在常家後院，她這輩子怕是接不出來了。

能見上一麵，就不錯了，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自己日子過好。

“你不進來嗎？”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門外那個人聽的。

腳步聲停了。

安靜了一瞬，門被輕輕推開了。

孟平川站在門口，他冇敢往床上看，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走進來，回手帶上了門。

油燈火苗子跳了跳，他的影子也晃了晃。

他還是不敢看床上，眼睛盯著牆角那兩口木箱，喉結上下滾了滾。

床上的人也冇出聲。

他站了一會兒，終於轉過身，目光從被角慢慢往上挪。

常秋棉隻露出一張臉，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半闔著，睫毛微微顫。

孟平川的呼吸重了幾分，他走到桌前，吹了油燈。

屋裡一下子黑了。

黑暗中，他摸到床邊，坐下去，床板吱呀一聲響。

他脫了鞋，試探著躺到外側。

她睡在裡麵，外邊空著，是留給他的。

兩個人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誰都冇動。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一股說不清的、屬於她的味道。

他的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快11月的天，手卻潮潮的。

旁邊那個人也冇睡著，呼吸時急時緩，被子底下微微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把手伸過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臂。

她顫了一下，像被驚著了，但冇有躲，甚至都冇動。

那隻手便冇有再收回來。

黑暗中，他的膽子大了起來。

......

子時後，常秋棉枕著孟平川的胳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