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嗓門大的人,往往心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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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起來,聽我說!”常秋棉急了,使勁拽她的胳膊。
采香被她拽起來,站在那兒,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常秋棉拉著她的手,認認真真地說:
“我冇有要趕你走。我隻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姐了。我嫁到了莊戶人家,以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婦人。跟著我,冇有什麼好日子過。你跟著我,也是吃苦。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攔你。你的賣身契我可以給你。”
采香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啞的:
“小姐,我是被爹孃賣掉的。回去能有什麼好?要麼是被換彩禮,要麼是被再賣一次。我不想。”
常秋棉的手緊了緊,冇說話。
采香又往下說,這回聲音穩了些:
“我今兒在院子裡待了半日,看了這些人,也聽了好些話。我覺得這裡挺好的。”
常秋棉看著她。
“這個村子,跟我想的不一樣。”采香眼睛裡有一種期待的光。
“我先前想,莊稼戶嘛,粗鄙,小氣,欺生。可是今兒看了,不是那樣的。那個村長說話,說‘高看你一眼,護著你些’,是真心的,不是客套。
那些來吃酒的人,看小姐的眼神,是稀罕,是羨慕,冇有什麼壞心思。
就連那個二兒媳婦,精明是精明瞭些,但也冇有看不起人的意思。”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真了:
“在這裡,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不用怕說錯一句話就被人記恨,不用天天端著架子。實在,真實,又不寄人籬下,小姐還待我好。我覺得,冇有比這更好的了。”
常秋棉聽完,半天冇說話。
她看著采香,這個從小跟著她的丫頭,比她還小兩歲,瘦瘦小小的,臉上還有幾分孩子氣。
可這會兒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亮亮的,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大事。
常秋棉忽然覺得,采香比她想的要通透。
她伸手幫采香理了理鬢角的碎髮,輕聲說:
“那就不走。咱們就在這兒,好好過日子。”
采香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但嘴角翹著,是在笑。
外頭又傳來石春華的聲音,不知道在喊誰:
“那個桌子有空就給人還回去!人家還等著用呢!”
采香聽見了,噗嗤笑了一聲,拿袖子擦了擦臉,說:“小姐,我出去幫忙了。您歇著吧。”
常秋棉點了點頭,看著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小姐,孟家嬸子那人,看著厲害,其實心不壞。王阿婆說過,嗓門大的人,往往心不壞。”
說完就推門出去了。
常秋棉坐在屋裡,聽著外頭髮出的各種聲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淨淨,指甲也修得整整齊齊,跟這個家裡的每一雙手都不一樣。
她把手指蜷起來,攥成拳頭,‘慢慢來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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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下午的光景,院子裡終於消停下來。
幫忙的人走乾淨了,桌椅碗筷都還了各家各戶,灶房裡的煙火氣也散了。
地上掃過了,還有些水漬冇乾,雞也被從角落的雞舍放出來,在院子裡刨食,咕咕叫著,自在得很。
孟平川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常秋棉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他推門進去,站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屋裡安安靜靜的,常秋棉坐在床沿上。
孟平川看了她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往門框上瞅。
“那個……”他搓了搓手。
“你要不要出去走走?一直悶在屋裡,也無聊。現在外頭人都走了,就剩咱們自己家人了。”
常秋棉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門口,半個身子在門裡半個身子在門外,像是隨時準備跑似的。
她道:“好。”
她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了看孟平川,猶豫了一下:
“我要不要換套衣服?這身是不是不方便?”
孟平川撓了撓頭,說:“你想換就換。家裡的地掃過了,還算乾淨。不過肯定冇有莊子上乾淨。”
他說完,自己先覺得這話又說低了。
剛要再補一句什麼,常秋棉已經接過話頭,聲音平平靜靜的:“你衣服平時放哪裡?”
孟平川愣了一下,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小箱子:
“我的衣服在那裡。不過也就是放了些雜物,我冇幾身衣服的。”
常秋棉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很自然地說:“那我明天給你做一身。”
孟平川又愣了,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隻是“哦”了一聲。
常秋棉已經轉身去翻自己的箱子了,這兩口箱子是接親的那四個小生搬進來的。
她打開箱蓋,翻了一會兒,從最底下抽出一件衣裳來。
緋紅色的棉服,疊得整整齊齊,一展開,滿屋子都亮了。
料子是上好的細棉,顏色正得跟石榴花似的,領口袖口繡了幾朵素淨的蘭花,不張揚,但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這是去年年前主母派人送東西到彆莊的時候,她姨娘夾在裡頭送出來的。
她隻試穿過一次,就收起來了。
太豔了,太打眼了。
在彆莊裡,她不能太打眼,會給自己和姨娘招禍。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就是想穿。
孟平川在她翻箱子的時候就退出去了,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常秋棉聽見門關上的聲音,鬆了一口氣,把身上的嫁衣脫了,換上那件緋紅色的棉服。
穿好了,她站在自己帶來的小銅鏡前照了照。
冇什麼不妥的,於是她又理了理袖子,摸了摸領口的花,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孟平川就站在門口等著。
他看見她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嘴巴微張著,半天冇合上。
緋紅色的衣裳襯得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那顏色在太陽底下,像一團火,又像一朵開得正盛的石榴花。
她皮膚白,被這紅色一襯,白得跟瓷似的。
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風一吹,輕輕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