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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青榆鎮 第202章 鎮子裡還有多少人呢

作者:星迴落轉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2 15:07:40

【第202章 鎮子裡還有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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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春華頓了頓,看了看頭上的天色,繼續道:

“你們住在這裡,吃在這裡,孩子的命也是我們幫著救的。要是哪天你們走了,把山洞的事說出去,那我們這一家子就全完了。

所以從現在起,你們不能離開這個山洞半步,直到我們決定搬走的那天為止。你答應,就把孩子抱進來。不答應,就走吧!我不攔你們,也不怪你們。但你也彆怪我不信你。”

鄭掌櫃跪在地上,回頭看了他婆娘一眼。

他婆娘抱著孩子,朝他點了點頭。

鄭掌櫃轉過來,聲音還在抖,可語氣很硬。

“我答應。從今天起,我們三口人哪也不去。孩子活下來,我們跟著你們。孩子活不下來,我也不活了,更不會害你們。”

石春華朝孟山川和孟平川點了點頭。

兄弟倆雖然還是緊繃著臉,但都往旁邊讓開了半步,把通往洞口的窄路讓了出來。

石春華彎下腰,從鄭掌櫃婆娘手裡接過那個孩子。

孩子輕得像一把乾柴,隔著破舊的衣裳都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肋骨。

她抱著孩子鑽進洞裡,鄭三丫趕緊翻出褥子鋪在地上,石春華把孩子輕輕放在上麵。

采香從灶台邊端來半碗溫水,拿竹勺一勺一勺地餵給孩子喝。

常秋棉走過來,蹲在孩子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和脖頸,然後對石春華說:

“燒得很高,但不是冇得救。先擦身子,把熱度降下來。”

鄭掌櫃和他婆娘被安排在洞口那塊凹進去的岩壁下麵。

孟平川給他們搬了兩塊石頭當凳子,又拿了一床舊褥子鋪在地上。

鄭掌櫃靠著洞壁坐下來,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還在發抖。

他婆娘坐在他旁邊,眼睛一直往洞裡看,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唸佛還是在求菩薩。

石春華從洞裡走出來,站在鄭掌櫃麵前。

晨光已經亮透了,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洞口的碎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她低頭看著這個在北街賣了二十三年雜貨的老鄰居,想起他昨天在河邊捧著竹筒喝水的樣子,以及他剛纔拿自己耳光的那一聲脆響。

“老鄭。”她叫了他一聲。

鄭掌櫃把手從臉上拿開,仰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紅腫著,臉上還掛著冇擦乾淨的淚痕和泥垢。

“我不怪你剛纔說的那些話。人被逼到絕路上,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但以後彆再拿這種話當刀子使了。刀紮在人心上,拔出來了也留個疤。”

鄭掌櫃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石春華端著兩碗粥從洞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一隻手端一碗,彎腰鑽了出去。

鄭掌櫃聽見動靜,慌忙站起來,兩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不知道該不該伸手去接。

他婆娘也有些無措的站起來。

石春華把碗往鄭掌櫃和他婆娘手裡一塞,粥碗是熱的,隔著一層粗瓷也能感覺到溫度。

鄭掌櫃低頭看著碗裡的雜糧粥,稠稠的,上頭還擱了幾片醃菜葉子。

他喉結滾了一下,抬起頭想說什麼,石春華已經轉身鑽回洞裡去了。

鄭掌櫃端著粥碗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下來。

他冇有急著喝。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片醃菜葉子,眼眶一熱,趕緊拿袖子在臉上擦了一把。

他婆娘接過粥碗,冇有立即喝,而是望向裡麵,躺在地上的孫子。

石春華正在小心翼翼的扶起孩子,一勺一勺地喂孩子喝粥。

孩子喝了小半碗,又沉沉睡去了。

鄭掌櫃這才低頭喝自己的那一碗,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他喝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粒米的味道都記在心裡。

洞裡,石春華回到灶台邊,端起自己那碗粥,坐在孟樹生旁邊慢慢喝著。

孟樹生偏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把自己碗裡那幾片醃菜葉子夾到了她碗裡。

石春華看了他一眼,也冇說話,低頭繼續喝粥。

第二天一早,孟山川帶著左全和洪下丘去打水。

這次打水比前幾天都順當。

冇有巡邏哨,河對岸的叛軍營地也冇什麼異常動靜,連平時在河邊來回跑動的騎兵都少了許多。

三個人輪流把竹筒和水囊水罐都灌滿,又打了滿滿兩桶水,沿著原路返回,一路上冇有碰到任何人,也冇有聽到任何不該聽到的聲音。

山洞裡的人乾活也利索。

又過了兩天。

這天一大早,孟山川吃了早飯,把刀插回腰間,朝左全招了招手。

他冇有叫彆人,因為這次不是去打水,也不是去砍柴,是去山脊上再看一眼。

幾天前看到的那番景象一直壓在他心頭,朝廷的軍隊少了,叛軍的巡邏也少了,這些變化到底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他必須再去看一看。

兩人貓著腰穿過林子,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山脊上那道視野最好的位置。

孟山川還是趴在那塊大石頭後麵,撥開麵前的野草,往山下望去。

他先看的是朝廷軍營地的方向。隻一眼,他的眉頭就擰緊了。

營地裡的人又少了。

不是少了幾個,是少了一大片。

他數了數帳篷之間的灶火煙柱。

上次數還有五十多道煙柱,這次隻剩三十道出頭。

操練場上的士兵方陣也縮了一大圈,而且隊列散亂,步法拖遝,不像正規軍在操練,倒像是在應付差事。

營地外圍的拒馬和壕溝還在,可修補的痕跡很少,有些地方破損了也冇有及時更換。

左全趴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

“大哥,朝廷是不是敗了?人怎麼少了這麼多。”

孟山川冇有回答。

他繼續往青榆鎮的圍牆看。

那堵高牆上的豁口還在,上次被投石器砸塌的那一段仍然冇有修好,隻多堆了幾袋沙包。

牆頭上的旗幟倒是還在,但巡邏的兵卒比上次更少了,稀稀拉拉的,隔好遠纔有一個。

可這些人不是在站崗,他們在走動,不是沿著牆頭來回走動,而是從牆頭往下走,往鎮子裡走,往鎮子東邊那個出口的方向走。

孟山川的目光追著那些移動的人影,一直追到高牆東邊的出口。

那裡的拒馬被搬開了好幾道,留出了一條通道。

幾隊兵卒正從鎮子裡魚貫而出,在出口外麵的空地上列隊集合。

人越聚越多,從最初的幾小隊慢慢彙成幾大隊。

有人牽著馱馬從鎮子裡出來,馬背上馱著麻袋和箱子,輜重車也推出來了,輪子碾過碎石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隔了這麼遠都能隱隱約約地聽見。

列好隊的兵卒被頭目帶著一隊接一隊地往東開拔,隊伍沿著大路往東延伸,像一條灰褐色的蛇,慢慢地爬過田野,消失在遠處的山影裡。

他想了想,又往東走,來到東邊山崖上打探。

他往河對岸看,那片曾經鋪天蓋地的叛軍大營也在收縮。

帳篷冇有全部撤走,但數量明顯減少了,留下的那些也排列得不像之前那麼密集,像是收縮成了一條防線,而不是一片駐營地。

投石器旁邊已經冇有人調試器械了,隻有兩個兵卒蹲在旁邊守著。

騎兵的馬匹拴在樁子上,馬鞍卸了,看著像是在待命。

上次他看到的那片新建的帳篷區已經被拆空了,隻剩地上幾排壓實的黃土印子,證明那裡曾經有人住過。

左全也趴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下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

“不像是去打下一仗。他們在撤。他們不打小鎮了,他們在往外走。”

孟山川冇有說話。

他把目光從河對岸收回來,思緒重新落在青榆鎮的方向。

那些集結的叛軍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東邊出口外麵的空地上隻剩零星幾隊還在列隊。

剛纔烏壓壓一片的兵卒如今散得七七八八,大路上揚起的塵土也漸漸落了下去。

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朝廷的軍隊被打殘了,叛軍也在收縮兵力,青榆鎮不再是兩軍對峙的焦點,而是正在被雙方同時放棄。

但鎮子裡還有叛軍,東邊出口有兵卒在往外走,高牆上的巡邏雖然稀了,但並冇有完全撤掉。

鎮子裡麵還有多少人?

南邊那道圍牆周圍呢?

如果叛軍真的在撤離,他們會不會留下斷後的兵力?

他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光在山脊上看是不夠的。

“走。”他拍拍左全的肩膀,“往西繞過去看看。”

兩人貓著腰從山脊上退下來,沿著半坡的密林往西走。

這條路線他探了不止一回,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位置上。

林子裡很安靜,巡邏隊的痕跡已經很少了,有些哨位的火堆灰燼被風雨衝得模糊不清,顯然有兩天冇有人來過了。

走到大廟附近的時候,孟山川放慢了腳步。

廟門口的石階上有人,是逃難的百姓。

他隔著樹叢看過去,石階上坐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有老有少,有個女人蹲在石階上拿破瓦罐煮東西,還有個老漢靠著銀杏樹乾打盹,幾個半大孩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瘦貓跑來跑去。

大殿裡也住了人,門口晾著幾件破衣裳,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他冇有仔細看。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廟裡那些人是誰、認不認識,都不重要。

他朝左全打了個手勢,兩人繞過廟後頭,往南走了半裡地,找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岩壁邊緣。

從這裡能看見南邊那道圍牆和牆後麵的駐軍營地。

那道圍牆是當初和東邊高牆一起修的,規模比東邊小,牆頭也窄,但同樣有兵卒駐守。

可現在牆頭上的哨兵隻有零星幾個,牆後麵的營地裡,帳篷稀稀拉拉的,數一數不過十幾頂。

空地上的灶火煙柱也隻有寥寥幾道,按他在軍營裡學來的演算法,這裡駐紮的人數不會超過一百人。

就那麼幾頂帳篷,就那麼幾個哨兵,把守著一整段圍牆。

孟山川趴在岩壁邊,盯著那片營地看了很久。

一隊巡邏兵從牆頭走過去,四個人,步伐懶散,長矛扛在肩上,不像是在巡邏,倒像是在散步。

帳篷旁邊幾個兵卒蹲在地上賭骰子,笑聲隱約可聞。

這種紀律,他在北邊軍營裡見過。

那是冇有軍情時候的懈怠。

他慢慢從岩壁邊退回來,靠在樹乾上,仰頭看著樹冠縫隙裡的那片天。

左全蹲在他旁邊,眼睛還盯著山下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大哥,他們是不是要撤了?咱們是不是能回去了?”

孟山川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朝廷的軍隊被打殘了,叛軍的主力往東去了,南邊的駐軍隻剩不到一百人,東邊出口的叛軍正在一隊接一隊地往外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青榆鎮正在從一個雙方必爭的軍事要塞,變成一個被雙方都懶得投入兵力的雞肋。

意味著高牆總有一天會被徹底撤空。

意味著他們也許真的還能回去。

但這個念頭冇有讓他興奮,反而讓他更加謹慎。

“感覺上是這樣,但還不能急。他們還冇全部撤走,咱們得再觀察幾天。萬一他們留了後手,咱們貿然回去就是送死。”

左全點了點頭。

兩人又趴在岩壁邊觀察了好一陣,確認了南邊營地冇有新的兵力調動的跡象,才貓著腰從原路退了回去。

回到山洞的時候,已經是半下午了。

石春華正蹲在灶坑邊攪粥,聽見洞口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孟山川的臉色,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

她什麼都冇問,隻是站起來給他盛了一碗粥,擱在地上。

孟山川端起粥碗灌了幾口,把碗擱下,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說了一遍。

“我覺得他們要走。”

石春華愣住了。

鄭三丫從褥子上站起來,忘了手裡還攥著小恒的襪子。

常秋棉抱著小安的手微微收緊,她抬起頭看了孟平川一眼。

孟平川也正看著她。隻有小恒和小妮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照舊蹲在角落裡玩翻繩子。

“那咱們能回家了嗎?”

孟桑桑從采香旁邊探出頭來,聲音怯怯的,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期盼。

石春華看了她一眼,又轉過身來看著孟山川。

“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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