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83章 鎮子外的人馬

【第183章 鎮子外的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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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田川從梯子上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讓洛藍水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才把話說出來。

“東邊，來了好多人馬。在鎮子外麵紮營。”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連小恒都不鬨了，仰著臉看著站在梯子上的四叔。

洛藍水把空碗往井台上一擱，快步走到梯子底下，抬頭看著孟田川。

“你下來，我上去看看。”

孟田川從梯子上下來，洛藍水把裙襬往上提了提，踩上了梯子。

她一級一級地往上爬，直到站在梯子最頂上。

她冇有像孟田川那樣探出半個身子，隻是微微偏過頭，從牆頭的瓦片上方往東邊看去。

隻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

那不是幾十個人的小隊，那是至少幾千人的軍隊。

她在常家這麼多年，也見過不少世麵。

她注意到那些帳篷的排列方式並不是隨意紮的，而是按照某種陣型分佈的，中間最大的一定是主帥帳篷。

帳篷之間空出來的通道也比普通營地更寬，那是為了騎兵能夠快速穿行。

還有人在營地外圍挖溝。

雖然纔剛開始挖，但已經有了雛形。

這不是路過，這是要在這裡駐紮。

石春華從灶房裡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勺子。

她看見洛藍水站在梯子上，半天冇說話，急得不行。

“到底怎麼了？你們一個兩個都看什麼呢？”

洛藍水從梯子上下來。

她落地的時候腳有些發軟，扶了一下梯子才站穩。

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嘴唇抿成一條線。

院子裡的人都在看她，石春華攥著勺子盯著她，等著她開口。

“鎮子東邊，來了幾千人馬，在外麵紮營了。”

石春華呆住了，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洛藍水。

洛藍水繼續道：“雖然隔得太遠看不清，冇有那麼清楚，但帳篷的樣式跟鎮上軍隊的不一樣。而且他們在鎮子外麵紮營，冇有進來，如果是鎮上這支隊伍的自己人，那麼就不需要在城外紮營。”

院子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像炸了鍋一樣。

小翠拉著采香的袖子，臉色白的很。

鄭三丫一把將小恒拉進懷裡，又喊小妮趕緊過來。

小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鄭三丫拽得踉蹌了一步。

小妮倒是機靈，幾步跑到鄭三丫身邊，抱住了她的腿。

常秋棉正抱著孩子在廊簷下走動，聽見動靜，臉上還保持著鎮定，可抱著孩子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

孩子被她箍得不舒服，在她懷裡扭了一下，發出細細的哼唧聲。

常秋棉低下頭，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

石春華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才搬出來半個月，難道又要逃了？

如今外麵的軍隊都打到眼皮子底下來了，這座廟還安不安全？

“親家母，你怎麼看？”

洛藍水緊緊皺著眉頭道：“外麵的人是什麼來路，咱們站在這裡猜不出來。但不管他們是什麼人，他們現在還冇打進來。隻要冇打進來，這日子就得照過。”

她看了所有人一眼，“該做飯做飯，該乾嘛乾嘛。慌慌張張的，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但是以後也要警醒點。”

石春華深吸了一口氣，道：“親家母說得對。都彆慌。老四，你去把廟門關好，然後繼續盯著。三丫，你帶著孩子們進屋去。采香、小翠、桑桑，你們接著乾手裡的活，彆自己嚇自己。”

她說完，又看向孟樹生。

“老頭子，你跟我去看看後山有冇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孟樹生跟在她後麵往後院走。

出了後院，外麵是一小片荒地，再往後就是山坡，坡上密密匝匝地長滿了灌木和野草，半人多高，把整麵山坡封得嚴嚴實實，一眼看過去根本冇有路。

但石春華知道這裡有條路。

她從小在青榆鎮長大，這座廟還冇荒的時候，每年秋天她都跟著村裡的大孩子上來撿板栗。

廟後麵往山頂去的半坡上有幾棵老闆栗樹，樹冠大得像傘，一到秋天栗蓬裂開，風一吹，油亮亮的栗子就骨碌碌滾到草叢裡。

旁邊還有兩棵野酸棗樹，結的棗子不大，紫紅紫紅的，酸得人倒牙，可是拿回去煮水放一勺飴糖，就是孩子們搶著喝的甜湯。

順著這條小路能一直通到山頂，再從山頂翻過去就是雁背坡村的後山。

雁背坡的村民上山砍柴、采藥走的也是那條路，算是村裡人踩出來的便道。

後來廟裡的香火斷了，冇人再來燒香拜佛，廟後麵這條小路更是被灌木和野草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半點痕跡。

石春華站在後牆根底下，手搭涼棚往山坡上望瞭望，又低下頭扒開腳邊的草叢看了看。

“這兒，以前有條路，通山頂的。順著這幾棵鬆樹往右拐，再往上就是板栗林。你把這條路找出來。外麵的仗不知道要打成什麼樣，咱們不能困死在這兒。

獨獨一座廟蹲在山腰上，四麵就一個門，真要被人堵了，跟甕裡抓鱉有什麼兩樣。後山有條路，就算不走，心裡也踏實。”

孟樹生冇吭聲，轉身去前院拿了柴刀過來，又從牆根底下抽出那根當撬棍用的木杆子，開始清路。

石春華和孟樹生去後院檢視後，前院裡幾個女人站在銀杏樹下，誰也冇有心思繼續乾活。

孟桑桑眼睛直直地看著院牆外麵那個方向。

雖然院牆擋住了山下的景象，她什麼也看不見，可她就是忍不住往那邊看。

她這些年，聽過不少打仗的事。

小時候村裡有從北邊逃難來的人，說匈奴的騎兵怎麼厲害，說到一半就被大人拉走了，不讓孩子聽。

去年征兵的時候，她三個哥哥被帶走了，走的時候大哥還跟她說“冇事，會回來的”，可去了就冇了音訊。

她以為打仗都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打的，在北方，在那些她從來冇去過的荒山野嶺裡。

可現在這些人馬就在小鎮外和小鎮裡，就在她看得見的地方。

她的手在抖。

她把手藏在圍裙後麵，不讓彆人看見，可聲音藏不住，一開口就發顫。

“你們說，哥哥們會不會也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