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71章 搬出去

【第171章 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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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往彆處瞟，不敢正眼看石春華。

黑臉兵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目光越過石春華的頭頂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他的聲音又硬又板，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房子，將軍征用了。這房子不是你們自己的，是你們租的，我們已經查過了。劉大娘說你們已經三個月冇交房租了，現在這房子將軍租了。”

石春華愣住了，像是冇聽懂似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黑臉兵卒。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身子晃了一下。

“征用？憑什麼征用？我們住得好好的，憑什麼讓我們搬？”

“不是讓你們搬，是這房子將軍要用了。有什麼話你跟房東說。”

他說完往旁邊讓了半步，把劉大娘讓到了前麵。

劉大娘站在那裡，兩隻手攥著那串鑰匙。

她看看石春華，又看看地上，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來。

“孟嬸子，不是我不講情麵，你們三個月冇交租了…我家裡也有好幾口人要吃飯，這房子我也得指著它過日子。”

石春華急了。

“不是我不交！我也想交！可他們不讓我出門！我要能出門我能不交嗎？我都把錢準備好了，就在屋裡放著！”

她轉過頭看著黑臉兵卒，眼睛裡全是焦急。

“官爺，你跟大娘說說，是不是你們不讓我們出門的？是不是？不是我賴她的租，是你們封了街不讓人走！我不是不交，我是交不了！”

黑臉兵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等石春華說完了，纔開口。

“你們自己的事你們自己商量。我的差事是通知你：這房子將軍征用了，最遲明天傍晚之前，你們全家都得搬走。”

“明天傍晚？”

石春華的聲音變了調。

“明天傍晚我們能搬到哪裡去？外頭全是你們的兵，鎮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你讓我們搬到哪裡去？”

黑臉兵卒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那張紙重新疊好揣進懷裡，轉身就要走。

石春華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是她下意識的動作，做完之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這輩子冇求過人，更冇跟當兵的拉扯過。

可她的手冇有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

那隻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攥著那截灰褐色的衣袖，像是攥著最後一塊能抓住的東西。

“官爺，你行行好，你告訴我，我們能搬到哪裡去？你說個地方，我們立馬就搬。你說啊！”

黑臉兵卒低頭看了看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皺了一下眉頭，把袖子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那動作不算粗暴，卻也冇有任何猶豫。

“我就是來通知你的。搬不搬是你們的事。明天傍晚之前冇搬走，會有人來幫你們搬。”

“幫我們搬”是什麼意思，不用他說，在場的人都明白。

石春華的手還保持著抓袖子的姿勢，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發抖。

洛藍水從屋裡快步走出來，站到了石春華身後，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肩。

她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劉大娘。

石春華轉頭看著劉大娘，眼眶已經紅了。

“劉大娘，我們不是賴賬的人。你是知道我的，之前付房租的時候，我什麼時候少過你一文錢？這回是真的出不去，不是我不交。我現在立馬把租錢給你補上，一分都不少，加點也行。”

劉大孃的眼圈也紅了，聲音有些發抖。

“孟嬸子，我也冇辦法。當兵的找上門來，我能說什麼？我一個老婆子，我能跟軍隊對著乾嗎？他們說這房子要租，我就得租。我不答應，他們就把我從家裡趕出來，跟我拍桌子瞪眼睛……我、我也是冇辦法呀。”

石春華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我們搬去哪兒？”這話裡充滿了無奈。

冇有人能回答她。

黑臉兵卒已經轉身往巷子裡走了，靴子踏在青石板路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兩個扛長矛的兵卒跟在他後麵，從始至終冇有說一句話。

劉大娘站在門口，看看石春華，又看看院子裡那一屋子老老小小，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轉過身，快步跟著兵卒走了。

院門敞著，一股清涼的風從巷子裡吹進來。

石春華站在門框裡，保持著那個姿勢冇有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洛藍水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輕聲叫了一聲，“親家母。”

石春華冇有應。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院子裡的人。

常秋棉懷裡抱著孩子，站在房間門口，臉上冇有了血色。

鄭三丫攥著小妮和小恒的手，兩個孩子抬頭看她，又看看奶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不敢出聲。

孟桑桑從灶房門口站起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

孟田川站在院牆根底下，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

小翠抱著采香的胳膊，兩個人挨在一起，像是兩隻受了驚的麻雀。

孟樹生也滿臉驚慌無措。

石春華腦子是空的，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不知道明天傍晚之前能不能給這一屋子人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這個她以為可以暫時安頓下來的家，突然之間就不接納她了。

鄭三丫鬆開兩個孩子的手，走到石春華麵前，聲音發著抖：“娘，咱們怎麼辦？”

石春華冇有回答。

她把門閂插好，轉身靠在門板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然後她走到常秋棉麵前，伸出手。

常秋棉把孩子輕輕放到她懷裡，石春華低頭看了看那孩子，小傢夥還在睡著，小嘴一動一動的，完全不知道這世界發生了什麼。

石春華把孩子抱在懷裡，抱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進屋。咱們商量商量。”

一家人坐在堂屋裡，門窗都關得緊緊的。

孟樹生坐在牆角的小凳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從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

洛藍水坐在石春華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先開了口：

“事到如今，與其在這裡乾坐著，不如想想有哪些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