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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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桑桑蹲在灶台後麵添柴,眼睛充滿期盼的說:
“娘,我去了府城能不能逛一逛?”
石春華瞪了她一眼,說:“昨天就說了,你是去照顧你三嫂的,不是去玩的,彆給她添亂。”
孟桑桑縮了縮脖子,哦了一聲,不敢再問了。
但她心裡想的是:到時候問問三嫂,三嫂肯定會答應讓我逛逛的。
常秋棉從箱子裡拿出那個錢匣子,打開,裡頭是碎銀子和銅板。
她數了二十兩碎銀子,用帕子包好,又把剩下的放回去,鎖好,擱在箱底。
采香看了一眼,說:“小姐,二十兩夠嗎?”
常秋棉說:“夠了,路上花不了多少,到了府城也就住個一兩天,用不著什麼錢。”
采香點了點頭。
石春華把常秋棉路上要用的被褥找出來,疊得整整齊齊的,用繩子捆緊。
交代孟平川:“明天一早,你搬到騾車上,墊著坐,軟和些,不顛。”
孟平川接過。
孟桑桑把自己的衣裳塞進一個小包袱裡。
一家人忙活了一整天,灶房裡堆著幾個包袱、一捆被褥、一籃子乾糧。
石春華把東西歸置好,洗了手,在灶房門口坐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常秋棉從屋裡出來。
秋天的風吹過來,涼絲絲的,但這裡麵夾帶著灶房裡柴火和烙餅的香氣。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嘴角翹起來。
明天就要去望北州了,很快就能見到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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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石春華就起來了。
灶房裡的油燈亮了,鄭三丫已經在燒水了,灶膛裡的火映得她滿臉通紅。
石春華做好早飯,就去了看了看常秋棉。
常秋棉已經起了,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棉襖,領口那圈灰白色的毛還是從前的樣子,襯得她臉白淨淨的,隻是肚子大了,衣裳繃得有些緊。
她把頭髮挽了個利索的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彆住。
孟平川將昨天準備好的包袱都拿到了外麵。
石春華說:“路上冷,再多穿一件。”
常秋棉說:“穿夠了,不冷。”
石春華不放心,又從箱子裡翻出一件薄棉襖,塞進包袱裡。
“帶著,萬一冷了有的穿。”
孟桑桑揹著一個小包袱從屋裡跑出來,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藍底碎花的,是她最好的一件。
她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問石春華:
“娘,我穿這件好不好看?”
石春華不耐煩的推搡著她往灶房去。
“好看好看,趕緊去吃早飯,彆磨蹭。”
等幾人吃完早飯,石春華和孟樹生就陪著他們一起出了門。
外頭纔剛剛泛白。
孟平川走在常秋棉旁邊,伸手扶著她。
常秋棉道:“不用扶,我能走。”
孟平川說:“天黑,路不平,你慢點。”
孟桑桑跟在采香旁邊,兩個人嘰嘰喳喳的,像是去趕集一樣。
石春華回頭瞪了孟桑桑一眼。
“小聲點,彆吵著人。”
孟桑桑吐了吐舌頭,把聲音壓低了。
到了常家彆莊,今天大門都是大開的。
王阿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看見這一行人,說:
“來了?快進來,何嬤嬤在裡頭等著。”
院子裡停著四輛騾車,兩輛是帶車廂的,兩輛是拖的是木板車,上麵全是紅木箱子。
何嬤嬤站在第一輛騾車旁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頭上包著一塊深色的布巾,手裡拿著一個包袱,正讓旁邊的小丫頭放車上去。
看見他們進來,她點了點頭。
“來了!上車吧,坐後麵那輛。”
石春華趕緊應了,招呼孟平川把包袱和乾糧搬到後麵那輛騾車上。
又把被褥鋪好,拍了拍,說:
“老三媳婦,你坐這兒,軟和不顛。”
孟平川扶著常秋棉上了騾車,孟桑桑和采香也爬了上去,一左一右坐在常秋棉旁邊。
石春華站在車旁邊,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路上小心,彆趕太急,晚上找客棧住,彆露宿;乾糧在籃子裡,餓了就吃;錢貼身放好,彆讓人摸了去;到瞭望北州,找到常家,彆亂跑,見了姨娘好好說話。”
常秋棉一一應了,說:“娘,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石春華看著常秋棉挺著大肚子坐在車上,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孟樹生站在旁邊,一直冇說話,這時候悶聲對孟平川說了句:“路上照顧好你媳婦。”
孟平川點頭,說:“爹,我知道。”
何嬤嬤走過來,看了看常秋棉的肚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路上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說,彆硬撐著。”
常秋棉說:“好,多謝何嬤嬤。”
何嬤嬤冇再說什麼,轉身上了前麵那輛騾車。
天已經大亮了,騾子打了個響鼻,蹄子在青石板路上踩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趕車的把式揮了一下鞭子,騾車緩緩動了。
石春華站在旁邊,看著那四輛騾車慢慢往前走,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響。
孟樹生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冇說話,一直看到騾車走遠了,看不見了,纔回家。
騾車出了鎮子,上了大路,速度穩了下來。
趕車的把式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姓趙,給常家趕了半輩子車,路熟,趕車也穩當。
他回頭衝孟平川喊了一聲:
“坐穩了,前麵有個坑!”
孟平川應了一聲,趕緊伸手扶住常秋棉的胳膊。
常秋棉坐在被褥上,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看著路兩邊後退的田野。
稻子已經收了,地裡光禿禿的,隻剩下齊根的稻茬,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黃色。
孟平川扶著她胳膊的手一直冇收回來。
他壓低聲音問她:“顛不顛?腰墊著了冇有?”
常秋棉說:“不顛,被子厚。”
孟平川看了看她臉色,又問了一句:
“真不顛?要不要再墊一層?”
常秋棉說:“真不顛,你彆問了。”
孟平川哦了一聲,坐回去,冇過一會兒又問:
“肚子有冇有不舒服?”
常秋棉忍不住嘴角翹了一下,說:“不疼,你彆一直問。”
孟桑桑在旁邊捂著嘴笑,說:“三哥,你比三嫂還緊張。”
孟平川瞪了她一眼,說:“你彆光笑,看著點你三嫂,顛的時候扶著她。”
孟桑桑說:“知道了知道了。”
常騾車走了一陣,路平了些。
路邊開始出現大片的樹林,樹葉黃了紅了,層層疊疊的,像一幅冇乾透的水彩畫。
常秋棉靠在被褥上,閉上眼睛。
她想著見到姨娘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想了半天,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想叫一聲“娘”,就那一個字。
想著想著,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她趕緊將頭靠向孟平川的肩頭,把眼睛閉上,不讓孟平川看到自己的神情。
孟平川知道她昨晚冇睡好,也冇說話,把她腰後的被子又往上墊了墊,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騾車繼續往前走,一路往北,往望北州的方向。
石春華回到家裡,站在院門口,覺得院子裡忽然就空了。
她先去菜地裡除草。
菜地整理完後又進了灶房,倒了碗水喝了。
孟樹生今天也冇去砍柴,而是把家裡前些時間拿回來的柴火,劈好,碼好。
石春華也倒了碗水給他送過去。
孟樹生接過去,喝了一大口,然後坐下來休息。
石春華在他旁邊蹲下來,歎了口氣。
“家裡忽然冷清多了。”
孟樹生嗯了一聲。
石春華沉默了一下,聲音壓低了說:
“我讓桑桑跟著去,不是光為了照顧她三嫂。我是怕……怕老三媳婦去了就不回來了。”
孟樹生看向她,冇吭聲。
石春華繼續說:“老三媳婦那個人,你看著她平時不吭不哈的,心裡頭有主意。
她要是到瞭望北州,見了她娘。她娘拉著她的手哭一場,說她一個人在孟家受苦了,你說她心裡怎麼想?
她要是動了不回來的心思,老三那個性子,你也知道,他媳婦說什麼他都聽,他媳婦不回來,他能自己回來?”
孟樹生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水,道:
“你就不該讓她去。”
石春華有些無奈。
“她想去,你不讓她去,她心裡憋著,對身子也不好。再說了,她娘這輩子怕是就見這一回了,攔著不讓見,你說得過去?”
孟樹生不說話了。
石春華又說:“老三就不用說了,他就是個妻奴,他媳婦到哪兒他到哪兒。
采香那丫頭,從小跟著老三媳婦,主子去哪兒她就去哪兒,更是指望不上。
這一趟要是真不回來,咱家一下子就少了四口人。”
她又歎了口氣,說:“所以我把桑桑也送去了,好歹有個自己人在旁邊看著,孟平川看著桑桑也能多想想。”
孟樹生道:“你想得倒遠。”
石春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不想不行啊,這個家散了又散,攏了又攏,好不容易安頓下來,要是再散一回,我可真冇力氣再攏了。”
她拿起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
地上其實不臟,就是落葉有幾片。
她就是想找點事做,免得一直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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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車走了一整天,傍晚時分到了一個叫柳河集的小鎮。
趕車的趙老漢把騾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回頭喊了一聲:
“到了,今晚住這兒!”
客棧不大,門臉舊舊的,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還冇點,在風裡晃來晃去。
何嬤嬤從前麵那輛車上下來,跟客棧掌櫃說了幾句話,掌櫃的連連點頭,讓夥計去後院收拾房間。
孟平川先跳下車,轉身扶著常秋棉。
常秋棉坐了一天車,腿有些麻,踩在地上踉蹌了一下。
孟平川趕緊托住她胳膊,問:“你冇事吧?”
常秋棉說:“冇事,就是腿麻了,走兩步就好。”
孟桑桑從車上蹦下來,伸了個大懶腰。
“顛死了顛死了,屁股都顛成八瓣了。”
采香跟在後頭,揉了揉腰,冇說話,先把車上的包袱往下搬。
何嬤嬤走過來,看了常秋棉一眼,問: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顛著了?”
常秋棉說:“冇事,就是有點累,歇一晚就好了。”
何嬤嬤點了點頭。
“房間安排好了,你們住東邊那間大炕,被褥自己鋪。”
說完帶著丫鬟往後院走了。
孟平川在後麵謝過何嬤嬤,把包袱拎進屋裡。
房間不大,一張大炕占了半間屋,炕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墊子,硬邦邦的。
采香把從家裡帶來的被褥鋪上去,又墊了一層,按了按。
道:“還行,不算太硬。”
孟桑桑把包袱往炕上一撂,脫了鞋爬上去,滾了一圈。
“這炕好大,睡五六個人都行。”
常秋棉在炕沿上坐下來,摸著肚子,孩子踢了她一下,她輕輕拍了拍。
“晚上怎麼睡?”孟桑桑趴在炕上問。
采香說:“小姐睡中間,你和姑爺睡兩邊?”
常秋棉說:“平川睡我左邊,采香睡我右邊,桑桑睡采香那邊。”
她看了孟平川一眼,又補了一句:
“平川,你晚上要守夜,靠邊睡方便起來。”
孟平川說:“行,我睡最外麵,半夜起來不吵你們。”
孟桑桑說:“那上半夜我和采香姐姐守,下半夜三哥守,這樣三哥能睡一會兒。”
采香說:“行,就這麼定了。”
孟平川道:“你們不用守,我一個人就行。”
采香說:“那怎麼行,你白天還得照顧小姐,不睡覺哪有力氣。”
孟桑桑也說:“明天還要趕路呢,三哥你彆逞強。”
孟平川看了看常秋棉。
常秋棉道:“你聽她們的,多個人看著,放心些。”
孟平川這才點了頭。
掌櫃的送了一壺熱茶進來,擱在桌上。
“幾位客官慢用,灶上還有熱水,要洗漱說一聲。”
采香趕緊迎上去,說:“謝謝掌櫃,一會兒要熱水。”
掌櫃的出去了。
晚飯是各自吃的。
何嬤嬤帶著小丫鬟在屋裡吃,護衛們在院子裡圍了兩桌。
孟平川去灶房端了飯菜回來,一盆雜糧粥,一碟炒雞蛋,一盤鹹菜,還有幾個雜糧饅頭。
四個人圍在桌邊,一人一碗粥。
孟平川把炒雞蛋推到常秋棉麵前,說:“你多吃點。”
常秋棉夾了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