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雨樓內,驚雷暗藏------------------------------------------,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孤魂野鬼在哭訴。樓內,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著,勉強照亮了這方寸之地。,沈知意則熟練地從櫃中取出金瘡藥和紗布。她的動作輕柔而沉穩,彷彿在處理的不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寶。“殿下,忍著些。”沈知意低聲說,用燒酒清洗傷口時,蕭景珩的身體猛地一顫,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硬生生咬緊牙關,冇有發出一絲聲音。“沈姑娘……”蕭景珩喘息著,目光複雜地看著她,“本宮……欠你一條命。”,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殿下言重了。若無殿下今夜赴約,我沈家舊案,恐怕永無昭雪之日。”“沈家舊案”,像是一根尖銳的針,刺破了這短暫的寧靜。,苦澀地說道:“本宮本以為,拿到那份證據,就能扳倒國師,還沈家一個清白。冇想到,終究還是太嫩了。”“這不是殿下之過,”沈知意一邊包紮,一邊冷靜地分析,“是他們處心積慮,早已將這潭水攪得渾濁不堪。殿下隻是……太想為我沈家,也為這天下,做點什麼了。”,顧清晏靠在門框上,手中握著一壺烈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滑過她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在染血的玄甲上。“國師……蕭景睿……”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他們早已勾結在一起了。”。“顧將軍此言何意?”蕭景珩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著顧清晏。,走到燈下,將那張被鮮血浸染了一角的密信放在桌上:“殿下可還記得,十年前,鎮北軍在北境大捷,繳獲了西戎國師的一枚私印?”:“此事本宮略有耳聞。那枚私印,後來呈給了父皇,父皇大喜,賞了鎮北軍黃金萬兩,良田千頃。”“嗬,”顧清晏冷笑一聲,“那枚私印是假的。”
“什麼?!”蕭景珩和沈知意同時驚呼。
“真正的西戎國師私印,上麵刻著的是他們王族特有的圖騰——一隻三足金烏,”顧清晏的目光銳利如鷹隼,“而他們呈給父皇的那枚,圖騰雖然相似,但細節處卻有天壤之彆。那不是三足金烏,而是一隻普通的烏鴉。”
“這……”蕭景珩臉色大變,“你是說,當年是有人調換了私印?”
“不錯,”顧清晏指著密信上一個不起眼的暗記,“這個印記,便是當年那個假國師留下的。而這個印記,與今夜在國師府彆院中,那些刺客所用的兵刃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父親獲罪時的罪名——通敵叛國,私通西戎。
難道,這一切從十年前就開始了?
“你的意思是,”蕭景珩的聲音都在顫抖,“當年陷害沈家,也是國師與三弟……不,是與那個假國師的計謀?”
“這隻是冰山一角,”顧清晏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沈姑娘,你可知你父親當年為何會背上通敵的罪名?”
沈知意茫然地搖頭。
“因為他在北境巡查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秘密,”顧清晏緩緩說道,“一個關於當今聖上身世的秘密。”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蕭景珩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知意更是覺得天旋地轉,彷彿有什麼堅固的東西在她心底轟然倒塌。
“你……你說什麼?”蕭景珩聲音乾澀地問,“父皇的身世……能有什麼秘密?”
顧清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當今聖上,並非先帝的親生子嗣。”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聽雨樓內炸響。
沈知意捂住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蕭景珩喃喃自語,“父皇登基已有二十餘載,若非先帝親生,怎麼可能瞞天過海這麼久?”
“因為當年的掉包計,做得天衣無縫,”顧清晏的眼神冰冷,“先帝晚年昏聵,寵信一位江湖術士。那術士蠱惑先帝,說他命中有一劫,需得將親生子嗣送出宮外,以庶人之身養大,方能避過此劫。於是,先帝便將自己的親生子嗣,也就是真正的太子,偷偷送出了宮。”
“而這個秘密,隻有先帝、那位術士,以及當時的皇後,也就是現在的太後知曉。”
“後來,先帝駕崩,那位術士也暴斃而亡。太後便順勢將自己親妹妹與一名侍衛的私生子,也就是當今聖上,推上了皇位。對外宣稱,先帝臨終前立下遺詔,傳位於他最疼愛的這個侄子。”
“而真正的太子,卻流落民間,生死不知。”
顧清晏的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蕭景珩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潢貴胄,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可到頭來,他卻可能隻是一個冒牌貨的兒子?
“那……那我……”蕭景珩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看向沈知意,又看向顧清晏,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殿下,”顧清晏的語氣緩和下來,“你依舊是太子。因為這個秘密,除了當年參與此事的幾人,便隻有沈將軍知道了。”
“父親……”沈知意的聲音顫抖,“父親是如何知道的?”
“因為沈將軍當年,便是負責護送那個‘假太子’入宮的人之一,”顧清晏看著沈知意,眼中帶著一絲憐憫,“他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他本想將此事稟明先帝,可還冇等他開口,先帝便駕崩了。”
“後來,當今聖上登基,他便成了最大的隱患。國師便是當年那個術士的同門師弟,他為了保住這個秘密,為了掌控朝局,便設計陷害沈家,說沈將軍通敵叛國,將沈家滿門抄斬。”
“而你,沈知意,”顧清晏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你是沈將軍唯一的女兒,也是這個驚天秘密唯一的活證人。”
沈知意隻覺得渾身冰冷,彷彿墜入了萬丈深淵。
原來,她揹負的不隻是家族的血海深冤,更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驚天秘密。
“所以……國師今夜設局,不隻是為了除掉殿下,更是為了除掉我,”沈知意喃喃道,“隻要我死了,這個秘密就將永遠被埋葬。”
“不錯,”顧清晏點頭,“但他們冇想到,你會出現在那裡,更冇想到,我會出現。”
蕭景珩癱坐在榻上,眼神空洞。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盤棋的棋手,運籌帷幄,想要力挽狂瀾。可到頭來,他不過是彆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隨時可以被犧牲。
“那……那我該怎麼辦?”蕭景珩無助地看著顧清晏,“父皇他……他不是我的父皇?”
顧清晏走到他麵前,沉聲道:“殿下,無論當今聖上是如何登上皇位的,他現在都是天子。而你,是名正言順的太子。隻要你還坐在那個位置上,就還有機會。”
“機會?什麼機會?”蕭景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揭穿真相,撥亂反正,”顧清晏的眼神變得銳利,“找到真正的太子,還他一個公道!”
“這……”蕭景珩震驚地看著她,“這可是……謀逆啊!”
“這不叫謀逆,這叫撥亂反正!”顧清晏的聲音擲地有聲,“一個竊取皇位的賊,統治了這個國家二十多年。他的兒子,三皇子蕭景睿,更是狼子野心,與國師勾結,意圖謀害儲君,篡奪皇位。難道,我們要繼續助紂為虐嗎?”
“可是……可是母後她……”蕭景珩痛苦地抱住頭。
他知道顧清晏說得對,但他無法接受,自己的母親,一直溫柔賢淑的皇後,竟然是在為一個騙子守寡,竟然是在為一個賊養育兒子。
“皇後孃娘或許並不知情,”沈知意輕聲說道,“她可能也是受害者。”
蕭景珩抬起頭,看著沈知意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是啊,他不能倒下。
如果他倒下了,不僅沈家的冤屈無法得雪,這天下,也將落入蕭景睿和國師的手中。
“顧將軍,沈姑娘,”蕭景珩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本宮……我,我聽你們的。我該怎麼做?”
顧清晏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殿下,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將國師和蕭景睿一網打儘的計劃。”
“而這個計劃的關鍵,就在於沈姑娘。”
沈知意一愣:“我?”
“不錯,”顧清晏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麵依舊肆虐的風雪,“國師以為你已經死了,蕭景睿也以為你已經死了。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我們要讓你‘活’過來,但不是以沈知意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
“一個能接近他們,能讓他們放下戒心的身份。”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似乎猜到了顧清晏想做什麼。
“你是說……”
“不錯,”顧清晏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要你,成為我的……幕僚。”
“顧家軍中,從不缺能人異士。我要帶你回北境,讓你以‘顧清晏心腹’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麵前。在那裡,國師的眼線難以觸及,你才能安全地查清當年的真相,找到真正的太子。”
“回北境?”沈知意喃喃道。
那個她出生的地方,那個埋葬了她整個童年,也埋葬了她家族榮耀的地方。
“可是……殿下他……”沈知意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蕭景珩。
“殿下自有他的安排,”顧清晏看向蕭景珩,“殿下,您需要留在京城,繼續扮演您的角色。您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裝作依舊被矇在鼓裏。您要麻痹他們,為我們在暗處的行動爭取時間。”
蕭景珩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我會……我會像往常一樣,該讀書讀書,該習武習武。我會讓他們以為,今夜之事,隻是一個意外,我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很好,”顧清晏滿意地點頭,“我們三個人,將在三條不同的戰線上,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戰。”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
沈知意看著她那佈滿薄繭的手,又看了看蕭景珩。
蕭景珩也伸出手,放在顧清晏的手上。
“為了沈家,為了這天下,”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充滿了決心。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也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上麵。
她的手很小,很白皙,與顧清晏和蕭景珩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這三隻手,此刻卻緊緊地疊在一起,彷彿一個堅不可摧的盟約。
“為了真相,”她輕聲說。
“為了正義,”顧清晏接道。
窗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那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這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溫暖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