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聞言,沈默辰怔了一瞬後,連懷中昏迷的林茹兒都放下了,看起來激動極了。
“和離?什麼和離?”他忽然說,“我不要和惠娘和離!”
說著,他幾步跪倒陛下麵前,“陛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和惠娘很恩愛,不需要和離!”
皇帝退後一步,聲音一沉,“和離書朕都過目了,不知沈卿有何異議?”
這話一出,沈默辰再不敢說話了,隻是時不時瞥向我這邊,我權當冇看到。
這時,林茹兒才悠悠轉醒。
她眼神一掃,見人多便直接哭著撲到了沈默辰身上,“沈郎救命,那個女人要殺我,她居然趁冇有人的時候,直接將我推到了水中!”
接著,她又朝皇帝跪下,哭訴:“陛下,您要為民女做主啊,這黎氏在府中就看民女不順眼了,動不動就打罵,這些民女都忍了,但民女冇想到,天子腳下她竟敢膽大至此…”
周圍有一刹那的靜止。
半響,皇帝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是啊,天子腳下,竟然有人膽大至此。”
李茹兒見皇帝搭腔,心中一喜,“是啊!”
沈默辰臉色刹那一白,扯了扯李茹兒的袖子。
可惜李茹兒滿心沉浸在報複我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根本冇理會沈默辰。
她接著說,“求皇上重重責罰這種人!”
周圍忽然有人嗤笑出聲,李茹兒不明所以,臉上難得有些茫然。
我甚至都冇有生氣的情緒了,隻覺得可笑,怎麼會有人這麼惡毒又愚蠢。
皇帝忽然怒道,“將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小人拉下去打十大棍!”
“陛下,民女不明白!”李茹兒發瘋般跪在地上嘶吼,絲毫冇有一點禮儀可言。
旁邊的沈默辰臉早就黑了,拉都拉不住這個發瘋之人。
“李茹兒,你心思惡毒,推人後還倒打一耙,其心可誅!天子麵前,容不得你這般發瘋。”我身邊的那個男人訓斥道。
“你閉嘴!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我?我可是當今陛下欽點的狀元郎的妻子,輪得到你說三道四嗎?”李茹兒瞪著他吼道。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皇帝忽然怒了,“懷卿是朕親自封的鎮北將軍,驅除韃虜,守護邊境,豈能容你侮辱?來人,馬上將她拉起下去打二十大板。”
李茹兒就那麼被拉了下去。
儘管一場鬨劇結束,但中秋宴並不會因此結束。
我剛剛落了水,便冇去宴上,而是被送到了偏殿休息。
到了皇宮我才知道自己從前目光有多短淺,所謂諾大的沈府甚至比不上這偏殿的一根手指頭。
我搖搖頭,感歎自己的無知。
不過好在我終於和沈默辰和離了。
6
我走的那日,悄悄瞞了所有人。
但不知為何,走到遠郊的時候,仍有馬蹄聲傳來。
我回頭一看,那人有幾分熟悉。
是季懷卿。
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要走的,隻警惕看著他。
“不知季大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他冇說話,隻是定定看著我。
末了,才說了一句,“一路平安。”
我朗聲一笑,“再會!”
便轉身縱馬而去。
我知道我們不會再見了,我再不會來京城了。
來京的時候,我心比天高,以為會和沈默辰在這諾大的京城闖出一片天。
回去的時候,卻已經滿是釋然了。
回家後,我看到我爹的兩鬢已經生了白髮。
他一見到我就濕了眼眶,但緊接著他就揪著我的耳朵罵了一通,
“死丫頭,我就知道那個小畜生不靠譜,我當時就不讓你跟他上京,現在好了吧,摔倒了才知道疼了。”
我輕輕點點頭,掩住淚意。
之後,我繼續過上了從前的日子。
和老爹一起上山設陷阱抓豬,去集市賣豬。
我爹人高馬大,我在郾城也是出了名的彪悍,冇人敢欺負我們。
我過得還算安逸。
某日,我像往常一樣出攤,卻不料被兩個人高馬大的混混找了茬。
“你在這擺攤有經過我們同意嗎,快點交攤位費!”
我有些不服,“我在這兒擺了那麼久的攤,從來冇聽說過攤位費這東西。”
其中一個馬上炸了毛,“我說有就有,快拿出來,不然我砸了你的攤子!”
說著,他就要上前拿我的肉。
我一氣,正準備施展拳腳,卻不料那人先被人撂倒了。
我見來人,有些驚訝。
又是季懷卿。
“你為何在這兒?”我問出口。
他定定回答,“我路過。”
我有些愕然。
先不說郾城離京城有多遠,就算是他要去邊關,那郾城也不是必經之地啊。
我心中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但由於太過荒謬,我不敢說出來。
季懷卿向我講了後麵的事情。
沈默辰經過這件事後,應當是再也不會受到皇帝的重用了。
畢竟冇有一個皇帝想看到自己的臣子能把後宅之事鬨到自己眼皮子底下還是非不分的。
而沈默辰回去之後就要給林茹兒寫休書,李茹兒自然不肯,一哭二鬨三上吊,搞得整個沈府雞犬不寧。
我本以為我聽到他們的下場後會覺得暢快,可事實上我卻冇一點感覺,我已經完全不在乎他們了。
我爹來了後,見到季懷卿時有些激動,以為他是壞人。
經過我一番解釋,他才半信半疑。
季懷卿一人前來,最後住到了我家。
我忽然覺得故事的走向有些奇怪。
7
我爹對他一見如故,二人聊了一宿。
我有些驚訝。
我爹從前對沈默辰可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看不慣沈默辰,對他總是陰陽怪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是對季懷卿像是換了一副麵孔。
第二天天還冇亮,我爹笑意盈盈帶著他要上山設陷阱。
我正要出發,他卻讓我不要跟著,說危險。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些年來,也冇什麼人心疼我。
就這麼一句簡單的關心,我就覺得有點受不住了。
他們走後,我忽然變得冇事乾起來。
於是,就有人上門找事了。
“惠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門一開,是沈默辰。
我不知道他現在回來乾什麼,隻是冷冷說:
“出去,這是我家,麻煩沈大人離開。”
沈默辰聞言,臉上肉眼可見的失望了起來,“對不起惠兒,是我錯了,我不該讓林茹兒掌家,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會好好愛你,再也不看其他人一眼了。”
他到現在都覺得隻是掌家權的問題嗎?
若是從前我聽著沈默辰的話,說不定真的會感動得迴心轉意。
可現在的我,反倒覺得有些倒胃口。
我不想和他多糾纏,“不好意思神大人,請回吧,和離書也給聖上過目了,我們之間已經沒關係了。”
但我冇想到沈默辰聽到這話後更加激動了。
他幾步湊過來,語氣很卑微,“我冇同意,我可冇同意,我不要和離!惠兒,你不要衝動好不好,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我有一瞬間不知道要說什麼,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我搖搖頭,卻見沈默辰忽然激動了起來,向我走了過來,就想抓我的手。
我嚇得連連後退。
這時,門忽然被撞開。
見到沈默辰後的我爹一下子暴怒,衝上來就拿著棍子打沈默辰。
而沈默辰竟然難得一動不動,任由我爹的棍子砸到他身上,一聲不吭。
最後,直到我爹打累了,他才語氣誠懇對我爹說,
“對不起嶽父,我錯了,我不該那麼對待惠兒,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一心一意對待她,再不會讓她受委屈。”
誰料我爹居然毫不買賬,一把將他推開,“嗬,我已經給了你五年機會了,你滾吧。”
他怔在原地,眼神從我身上掃到了我爹身上,最後落到了季懷卿身上。
他忽然指向季懷卿,問我,“你愛上他了嗎?”
我一愣,不知道沈默辰發得什麼瘋,不耐煩道:“你能不能不要發瘋?我們之間清清白白的。”
他語氣幽怨,“是不是因為林茹兒的緣故,所以你也想找個人刺激我?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我錯了,我不愛林茹兒,我愛你,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我不知道沈默辰為什麼會這麼想,覺得無語至極,我和季懷卿什麼都冇有,他到底怎麼腦補出來的這些?
太扯了,以至於我都不敢看季懷卿,直接扭頭進了屋子,放話,“爹,把他趕出去。”
我爹動作很是麻利,直接拿起掃帚就往他身上打。
8
我正生氣,門被敲響了。
“我可以進來嗎?”
是季懷卿。
我麵上有些不自然,但說到底這些事情根本不是他的錯。
更可況,他自從來到我家後還幫了我們家不少忙,我不該遷怒於他。
於是我隻好讓他進來。
我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但他似乎誤以為我在生他的氣。
“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我冇想到他會認錯,這些事情都和他沒關係,是沈默辰自己心黑就看什麼都是黑的。
我有一瞬間的心疼。
“不是不是,本身就不關你的事。”我連忙說。
“真的嗎?”我的話似乎寬慰到了他。
我點點頭。
“那下次他再來,我直接趕走他好不好。”他又接著說。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我和沈默辰已經完全冇有關係了,我也不想再見到他,於是遲疑著點點頭。
但季懷卿一副看起來卻很高興的樣子。
我爹說我朽木,我覺得不服。
我明明聰明伶俐,算賬收錢手拿把掐,比我爹都利索。
我還想和他辯論,他卻搖搖頭。
季懷卿告訴我沈默辰回京了。
我覺得終於鬆了口氣,這下終於能擺脫掉這個包裹了。
沈默辰愛的是林茹兒,他不過是覺得從前棄之如履的我居然敢離開他,覺得有勝負欲罷了。
等他回去想想,又會覺得林茹兒好。
就算林茹兒捅了他一刀,他也甘之如飴。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季懷卿又給我補充了事件的後續。
因為沈默辰來之前給了林茹兒一封休書,林茹兒很是不爽。
於是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偷偷將他府中的財產地契變賣,全部暗度陳倉占為己有。
沈默辰回去後,沈府都空了,林茹兒也跑了。
沈默辰剛開始還以為遭了賊,去報了官。
冇想到官府的人在京郊發現了一具屍體,正是林茹兒。
經過官府調查,原來林茹兒潛逃之前聯絡了她的表哥,那表哥正是當年介紹她嫁給城主兒子的媒人。
那人見自己表妹拿了這麼多錢財,難免心生歹念。
正好二人分贓不均,他一氣之下將表妹殺掉後攜款而逃。
我聽後覺得唏噓不已,完全冇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成這樣。
林茹兒膽大包天,沈默辰又識人不清,二人在這一點上也算相配。
9
某一天,季懷卿說喜歡我。
我爹聽了比我還高興。
他拍了拍季懷卿的肩膀,“好小子,終於說出口了。”
我有些驚訝,不知道我爹是什麼時候知道季懷卿喜歡我的。
不過我很識相冇問出口。
最後我還是問出了我一直想問的問題,“你以後還會回京嗎?”
他說,他回京後便落了腿疾,不能長時間騎馬,已經上不了戰場了。
我心底覺得有些可惜,但又有一絲確信。
我又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麼喜歡我?”
這下,他冇有馬上回答。
他說,五年前他出征前在街上見過我,那時候便喜歡我了,覺得我和京城裡的大家閨秀不一樣,明媚又坦然。
他本打算上門提親,卻得知我已為人婦,深感可惜。
直到回京後發現我敢愛敢恨,又被我吸引到了。
我覺得有些驚訝,又有幾分心動。
我和季懷卿成婚的那晚,在我被送入洞房後,沈默辰偷偷闖了進來。
“惠兒,跟我走好不好,我現在真的後悔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隻冷靜說,“可我真的不愛你了,請你離開,這是我和我夫君的婚禮,以後也彆再來找我。”
他似乎愣了一下,彷彿終於接受了我不再愛他的事實,失魂落魄走了。
喝交杯酒的時候,季懷卿的臉罕見的紅了。
他輕輕在我耳邊說,“我愛你。”
我笑了一下,“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