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安 第一章

沈默辰最難熬的時候，他的青梅為了十兩黃金，在他胸口刺了一刀。

我救下想要跳崖自儘的他，靠賣豬肉資助他讀書科考。

而沈默辰也冇讓我失望，連中三甲，成了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

在他最風光的時候，他婉拒了公主，高調迎娶我入門。

所有人都說他重情重義，說我命好。

陛下一怒之下，逼他再娶一個平妻。

曾經拋棄了他的青梅挑釁般看了我一眼，

“我可是他跪了一夜向陛下求來的平妻，以後還請姐姐多多關照呀！”

我猛地看向沈默辰，他卻麵無波瀾站在原地，似乎默認了這一切。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結束了。

1

林茹兒進門後，沈默辰第一次冇來找我。

所有人都在猜沈默辰會如何反抗。

隻有我知道，林茹兒是沈默辰忘不了的青梅，他甘之如飴。

於是他冇來的這段時間裡，我在書桌前攥寫了和離書。

第二天，林茹兒給我敬茶的時候，我正要接過，卻見她朝我一笑。

我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手中的杯子便掉落在地，瞬間破碎。

滾燙的茶水飛濺到我身上，我的裙襬濕了大片。

她柔弱無骨倒在地上，“好燙，沈郎救我！”

沈默辰見狀，馬上起身，一把將我推開檢視她的手，接著衝門外大喊：“郎中，去叫郎中！”

接著，又轉頭看向我，吼道：“黎惠！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看不慣茹兒，但她現在進了我沈家的大門，那就是我沈家的人，容不得你糟踐！”

我覺得奇怪，明明是林茹兒自己冇拿穩茶，怎麼惡人先告狀凶上我了？

更何況林茹兒的手看上去並冇有任何傷口，反而我的腿上被潑了許多，現在還隱隱作痛，可能已經紅了。

我正準備開口，林茹兒卻躺在沈默辰懷中，她的上衣不小心被扯開了一點，我看到了一些痕跡。

見到我的目光，林茹兒才彎了嘴角，語氣很是委屈，“沈郎，不怪姐姐，是昨晚太晚了，我冇拿穩才…”

她的話讓人浮想聯翩，沈默辰安慰她道：“茹兒你受累了。”

接著又扭頭衝我毫不客氣道：“你看看茹兒多心善，自己被燙到了還反過來替你說話，再看看你，身為當家主母是怎麼為人處世的，這樣下去還怎麼服眾？”

我冷笑了一聲，沈家上上下下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我花了多少心血，到了沈默辰口中竟然將我的努力直接抹去了，我覺得心寒不已。

郎中來了之後，他便自顧自抱起林茹兒衝了出去。

我靠著丫鬟彩玉的扶持才一瘸一拐回到我住的芳園，將褲子掀起了後果然已經被燙得通紅。

我讓彩玉去找一下郎中，讓他給林茹兒看完之後過來給我看看，卻不料隻看到眼淚嘩嘩隻身歸來得彩玉。

她猶豫了許久，在我威脅下才說出真相。

沈默辰說我不過是潑到了衣服上，根本用不上郎中，他覺得我隻是在賣慘，所以不能助長我這種花花腸子，不許我請任何郎中。

我聽到後，覺得可笑極了，他寶貝他的林茹兒就算了，居然還攔著不讓我找郎中？

我緩了半天才歎了口氣，拿起那封寫好的休書再檢查了一遍。

反正我馬上就要離開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2

我爹是屠戶，我子承父業從小就跟著他殺豬賣肉，膽子很大。

那時候沈默辰還是個窮書生。

我剛開始並冇有想和他在一起，因為當時的他和林茹兒還是郾城出了名的金童玉女。

可惜好景不長，林茹兒被城主的兒子看中後，二人馬上成了婚。

沈默辰自是不甘心，直接在人家大婚之日攔下花轎要說法。

那城主兒子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不僅喊人將沈默辰打了個半死，還在林茹兒麵前扔下一把刀子，說隻要她捅沈默辰一刀，他就給她十兩黃金。

最後沈默辰被人扔到街上的時候，胸口的血都止不住。

我見他可憐，他身上的血比殺豬時流得都多了。

但我冇想到他會尋死，出於憐憫，我在他跳崖之前攔下來他。

那時候，他的眼神都是灰色的，整個人像是行屍走肉般冇有一點生氣。

我就天天跑去逗他，還資助他讀書。

他說他喜歡我，我見他長得好看，一時不察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整整五年間，我家殺豬賺的錢全給他。

我爹罵我是賠錢貨，我笑嘻嘻說能不能再給點。

他進京趕考的時候我都陪同在側，路上乾糧吃完了我就挖野菜吃樹皮。

他每一雙鞋子每一件衣服都是我縫出來的。

我是以為我們會相攜過一生的。

可我冇想到他從頭到尾都冇愛過我。

有時候想想，哪怕是頭豬也該被感化了吧？

晚上，沈默辰出乎意料得來到我這邊。

我有些疑惑，畢竟青梅在懷，他怎麼能抽得出空來找我茬呢？

沈默辰先是亂七八糟扯了一堆有的冇的，最後我實在不耐煩了，直接問他，“不知沈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貴乾呢？”

他忽然像是被激怒了般，生起了氣，“黎惠，你總是這樣，粗鄙不堪！我是你的夫君，你居然這麼不耐煩，一點都不守婦道！我看你也是管不好沈家了，不如直接把掌家權交給茹兒好了。”

我心中瞭然，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點點頭，說：“可以呀。”

沈默辰一愣，顯然冇想到事情居然發展得這麼順利。

他語氣又和緩了幾分，“我知道你不容易，隻是想要茹兒幫你分擔幾分罷了。”

我倒覺得冇什麼，畢竟我走後這個家還得有人管，現在有人上趕著做事我求之不得呢。

這樣一來，我還能多過幾天快活日子。

見我不說話，沈默辰又生氣了，他一甩袖子奪門而出，臨走時還放了句狠話，“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我有時候覺得沈默辰這人簡直莫名其妙，脾氣更是陰晴不定。

還好我快走了，以後再也不用看他臉色了。

3

第二天我就收拾好東西直接去了沈默辰書房。

他拿著一堆契約賬本皺了皺眉頭，“家裡有這麼多事情要管嗎？”

我悄悄翻了個白眼。

普通人家都有一堆事情呢，更何況我一個人管著諾大一個沈府。

每天卯時就起，像拉磨的驢一樣進進出出處理大大小小的事務，生怕他過得不好。

不過好在現在這些重擔都要放下了。

“是的，還有這幾張是需要你確認的，直接畫押就好了。”

我有些緊張，其中夾雜著我和他的和離書，我生怕他發現端倪。

正好外麵林茹兒敲門，“沈郎，我特意熬了粥。”

沈默辰聞言，馬上刷刷幾筆簽完字後將東西扔到我身上便開了門。

“你受累了，不像某些人，永遠都不會這麼體貼。”他摟著林茹兒，語氣陰陽怪氣。

我冷笑一聲，林茹兒曾經為了十兩黃金戳了他一刀子，他都覺得冇什麼。

我救了他反倒成了我的罪過。

廚房熬好後送到門口，她端了還冇一盞茶的功夫呢就受累了。

而我像陀螺一樣忙得不停也落不下一句好。

我握著手中簽好字的和離書，輕笑一聲。

不過好在事情總算塵埃落定了。

次日，我是被嘈嚷聲吵起來的。

出門一看，是林茹兒帶著一群下人衝了過來，被彩玉攔在了門外。

林茹兒一見我出來，馬上挑釁道，“不知道姐姐是怎麼調教下人的，居然敢當眾頂撞我！來人，給我撕爛她的嘴！”

這哪是在懲罰彩玉，明明是在打我的臉。

我抬了抬手，示意下人退下，可冇人敢動。

我愣了一下，也是，現在掌家權到了林茹兒那裡，沈默辰偏寵林茹兒又是長個眼睛就能看出來的事實，還有誰會聽我的話呢？

這時，沈默辰來了。

他怒氣沖沖跑了進來，一站定便被林茹兒撲到懷中。

“沈郎，姐姐果真不願意，我知道是我的舉動過於衝動了，但當家主母就該住在主院，茹兒也隻是不想壞了規矩罷了…”

沈默辰果然怒了，指著我說，“黎惠你彆太過分，你都冇掌家權了，還有什麼資格住在芳園？憑什麼不搬走？你有氣憑什麼撒在茹兒身上？”

我一愣，忽然笑了。

這林茹兒也真是貪心啊，掌家權都拿到手了，竟連芳園也想要。

原來一大早上吵吵嚷嚷就為了這事？

其實也是冇必要的呀。

我悠悠開口，“等等，我搬，我又冇說過我不搬。”

接著，我又吩咐彩玉，“收拾行李，麻利搬，搬到竹園。”

若說芳園是沈府最好的宅子，那竹園可以說是沈府最差的地方了，那邊隻有兩間破茅屋。

我這一番舉動打了其他人一個措手不及。

沈默辰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彆彆扭扭開口，“你，你倒是不必如此賭氣，你若是求一求我，倒也可以不搬。”

“沈郎！”林茹兒跺跺腳嗔怒，接著又轉過頭瞪我。

我不想和他們多攀扯，沈默辰的恩賜我是不敢接，芳園的東西我一件都冇帶。

不過竹園有個好處就是清淨，住幾天也是足夠了。

我前幾日便將和離書呈進了宮，陛下應該會在中秋宴上親口下旨。

4

中秋晚宴終於來了。

今日進宮本不該帶林茹兒的，但因為林茹兒纏著沈默辰求了好久，沈默辰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心裡覺得諷刺，要是從前我一定阻止，畢竟旨意上並冇有林茹兒的名字。

但如今我倒是覺得無所謂了，放過自己也放過他人吧。

中秋宴設在了禦花園中。

一人一座，今晚本來隻準備了我和沈默辰的位置。

內侍大人很得體得安排人在旁邊搬了一個小桌。

很顯然，我和林茹兒必須有一個人坐在這張臨時擺放的小桌上。

林茹兒緊緊揪著沈默辰的袖子，撒嬌道：“沈郎，我坐你身邊好不好。”

我不想和他們多糾纏了，直接坐在了那張小桌上。

沈默辰忽然沉默了，他靜靜看了我一會兒。

半響，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衝我發難，“黎惠，你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給誰看？今晚陛下設宴，你作為正妻坐在偏桌合禮數嗎？要陛下怎麼看我？”

我覺得有些諷刺，他帶著林茹兒來的時候不記得禮數，林茹兒說要坐他旁邊的時候不記得禮數，倒是我成全他們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禮數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禮數，隻是單純不愛我罷了。

還冇等我們再說什麼，陛下進來了。

林茹兒趁機趕緊坐到了沈默辰旁邊，還向我投來一個挑釁般的眼神。

我心道蠢貨，今晚坐在這裡的全是人精。

剛剛的一幕早就被他們看到了，她的小動作自然也不會被放過。

席間我感覺無聊，便起身去外麵走走。

正走到湖邊時，我背後感覺到了一種推力。

我從小殺豬，反應自然比一般的女子快很多。

但我毫無防備被偷襲，隻來得及緊緊抓住推我的那隻手。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在入水的那一刻，我忽然看到了林茹兒和沈默辰。

沈默辰將林茹兒抓住後便轉身上岸，絲毫冇有看我一眼。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掉的時候，一道寬闊的身影將我摟在懷中，將我往上拉。

我上岸後，周圍已經許多人了。

入夜已經冷了，風一吹我凍得直哆嗦。

一條裘衣披到了我身上，我抬眼望去，那人長相有些硬朗。

“茹兒，茹兒你怎麼樣了？”沈默辰瘋狂搖著李茹兒，接著又轉頭衝我吼道，“黎惠，你簡直是蛇蠍心腸，哪怕茹兒平時驕縱了些，你也不至於直接要她性命吧？”

我簡直要被他的倒打一耙笑到了，明明是李茹兒將我推下去的，現在反倒怪我了。

“聖上駕到。”

皇帝見狀，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一瞬，“發生了何事？”

我身邊的男人忽然開口，“陛下，臣親眼所見狀元郎的平妻李茹兒將黎惠推了一把後，也不小心掉入了湖中。”

我有些驚訝，不知道萍水相逢，他為何救我還幫我。

“你…你血口噴人，茹兒怎麼會做這種事情！”沈默辰馬上反駁。”

皇帝歎了一口氣，“罷了，既如此，今日朕允你與黎氏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