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嶺龍脊 第4章

第4章 雪夜求生------------------------------------------，淩峰冇有讓它熄滅。。柴是白天在穀底撿的，凍死的白樺樹枝，乾透了，一點就著，燒起來劈啪作響，火星子濺到雪地上，發出嘶嘶的聲音。岩壁下的凹陷被火光映得通紅，像一個小小的洞穴，把外麵的風雪擋在了外麵。，皮板的溫度在體溫的烘烤下漸漸升了上來，像一件厚實的大衣，把他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雪豹的毛很密，很軟，貼在臉上癢癢的，帶著一股血腥味和野獸的膻味。這味道不好聞，但淩峰不介意。在野外求生，能保暖的東西就是好東西，味道不重要。，把右腳伸到火堆旁邊。腳踝腫得像個饅頭，棉鞋的鞋帶已經繫到最鬆了，還是勒得疼。他把鞋帶解開，把棉鞋脫下來，放在火堆旁邊烤著。棉鞋被雪水浸透了，烤的時候冒著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音。巴圖魯給的藥膏敷在腳踝上，涼絲絲的，和火堆的灼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用砍柴刀切下一小塊，插在樹枝上，放在火堆上烤。肝臟在火焰中發出嘶嘶的聲音，表麵迅速焦化，變成了深褐色，血水從切口處滲出來，滴在火上，激起一小團火焰。烤了不到一分鐘，他就把樹枝從火裡抽出來，用牙齒撕下一塊肝臟。。外麵焦了，裡麵還是生的，血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雪地上。但他冇有繼續烤。動物的肝臟富含維生素和鐵元素，生吃比熟吃更能保留營養。前世在野外生存訓練中，教官教過他——在極限環境下，不要在乎味道，隻在乎能量。，把剩下的用樹皮繩子重新包好，掛在岩壁上。雪豹的裡脊肉他也烤了幾塊，烤到表麵焦黃、裡麵還帶著血絲的程度，用雪豹皮包著，放在身邊當乾糧。，他從岩壁下麵爬出來，蹲在雪地裡，用雪擦了擦臉和手。雪水冰得刺骨，但能讓他的皮膚保持清潔，防止凍傷。他把手上的血漬洗乾淨，把臉上的血痂搓掉，然後回到火堆旁邊，重新裹好雪豹皮。，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他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幾秒鐘——瘦削的臉，深陷的眼窩，亂糟糟的頭髮，鬍子拉碴的下巴。這不是他前世的樣子。前世他三十歲，壯得像一頭牛，臉上冇有多餘的肉，下巴永遠颳得乾乾淨淨。這是另一個人的臉，一個二十一歲的、被生活折磨得不成樣子的年輕人的臉。。，代號“幽靈”，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殺氣，不是冷酷，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像潭水一樣的平靜。無論麵對什麼樣的敵人，無論身處什麼樣的險境，他的眼睛都不會起波瀾。那種平靜，是經曆過無數次生死之後才能練出來的。，這雙眼睛出現在了一個二十一歲的林場護林員的臉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泛黃的筆記本。，主人是一個叫“老沈頭”的護林員，1969年“意外墜崖”死了。筆記本裡記錄了他多年的巡山見聞，大部分內容平平無奇——哪天下雪了，哪天看見了幾隻麅子，哪條路的雪崩風險比較大。但最後幾頁，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頁紙上畫著一張潦草的地圖。：熊瞎子溝、鷹嘴崖、死人溝、龍脊嶺。

在龍脊嶺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模糊，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但他反覆看過很多遍，已經把那行字背了下來：

“龍脊之下，有金脈。日人已掘之，深不可測。乙酉年（1945年）日人敗退，封其洞，留毒物，不可近。”

淩峰把筆記本翻到那一頁，藉著火光又看了一遍。字跡還是那些字，地圖還是那張地圖，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現在的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看這行字，看到的是“金脈”——黃金，財富，改變命運的機會。現在他看這行字，看到的是“日人已掘之”、“封其洞”、“留毒物”。

日本人在這裡挖過東西，不隻是金礦。他們在龍脊嶺下麵搞過什麼，走的時候把洞口封了，還留下了“毒物”。什麼毒物？化學武器？細菌武器？還是彆的什麼？

他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懷裡，和巴圖魯給的藥膏放在一起。

火堆又燒矮了一截。他添了幾根柴，用砍柴刀把一根粗樹枝劈成細條，架在火上。火苗舔著新柴，發出劈啪的聲響，重新旺了起來。

他靠在岩壁上，把雪豹皮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前世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不是全部，是碎片——他在訓練場上爬泥坑，教官在旁邊吼；他在阿富汗的山穀裡潛伏，周誌遠趴在他身邊；他在靶場上打靶，槍槍命中紅心；他在慶功宴上喝酒，戰友們圍著他笑；他在作戰室裡看地圖，首長指著目標說“乾掉他”；他在病床上躺著，護士給他換藥，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

最後一張畫麵，是在阿富汗，在坎大哈的郊外。他趴在一個廢棄的土坯房頂上，用望遠鏡觀察目標。周誌遠在他身後，距離不到兩米。他聽見了腳步聲，但他以為是周誌遠在換位置。他冇有回頭。

然後就是那顆子彈。

淩峰睜開眼睛。火光照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像兩團小小的火焰。

“周誌遠。”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不知道周誌遠是不是也重生了。如果重生了，他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在找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找到了周誌遠，他不會再給他從背後開槍的機會。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筆記本的硬殼封麵。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