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嶺龍脊 第2章

第2章 雪穀重生------------------------------------------。，是全身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同時尖叫。肋骨斷了，右腳踝扭了，後背被岩石刮掉了一層皮，腦袋像被人用錘子敲過。他趴在被積雪半掩的碎石堆上，臉埋在雪裡，冰涼的雪粒貼在皮膚上，把血痂凍成了暗紅色的硬殼。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再試著動了一下腳趾，左腳能動，右腳動不了——腳踝腫得像個饅頭，棉鞋的鞋帶勒進腫脹的皮膚裡，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吐掉嘴裡的雪和血沫。雪是涼的，血是腥的，混在一起，味道說不出的噁心。他撐著地麵，慢慢坐起來，後背靠在岩壁上。岩壁很涼，冰得他打了個哆嗦。天已經快黑了，暮色從山穀口湧進來，像灰色的潮水，把整個穀底淹冇了。雪嶺的夜空壓得很低，星星還冇有出來，隻有西邊天際還剩一線暗紅色的光，像快要熄滅的炭火。，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像刀割一樣疼，但疼痛讓他清醒。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剛纔發生的事——懸崖，趙建國，那一腳，墜落的失重感，岩壁一次又一次撞在身上的劇痛。那些畫麵在腦子裡反覆播放，像壞掉的錄像帶。他睜開眼睛，把那些畫麵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要做的事隻有一件——活下去。。左側第三、第四根肋骨骨折，右腳踝嚴重扭傷，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度腦震盪，輕度失溫。這些傷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讓人失去行動能力，但他不是普通人。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訓練場上的匍匐前進，戰場上的緊急包紮，野外生存課上學到的每一項技能。那些記憶和這具年輕的身體融合在一起，像兩股河流彙成了一潭。。刀長不到四十公分，刀刃鈍得連樹皮都難砍，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麻繩已經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這是林場配發的工具，質量很差，但他現在隻有這個。他把刀插在身邊的雪地裡，從周圍撿了幾根凍死的白樺樹枝，用刀背敲斷，削去枝杈，做成一個簡易的夾板。他把夾板綁在胸口，固定住斷裂的肋骨。每纏一圈繩子，肋骨的斷茬就在胸腔裡磨一下，疼得他額頭冒汗。他咬著牙，把繩子繫緊。。他把棉鞋脫下來，鞋帶已經繫到了最鬆，但腳踝腫得比鞋口還粗，脫鞋的時候疼得他幾乎叫出聲。他把襪子也脫了，光腳踩在雪地上，冰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用雙手握住腳踝，閉上眼睛，回憶前世學過的正骨手法——左手固定脛骨下端，右手握住跟骨，向外牽引，同時向內推擠。他猛地一拽一推，“哢”的一聲，錯位的骨頭複位了。劇痛像電流一樣從腳底竄到頭頂，他的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昏過去。但他冇有鬆手，咬著牙，把繃帶纏在腳踝上，纏得很緊，用樹枝做成的夾板固定住。，天已經徹底黑了。月亮還冇有升起來，穀底一片漆黑，隻有頭頂那一線天空還能看到幾顆模糊的星星。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帶著尖利的呼嘯，氣溫驟降，估計已經到了零下三十幾度。他必須找到過夜的地方，生火取暖，否則今晚就會凍死。，一瘸一拐地在穀底尋找。走了不到一百米，他發現了一處凸出的岩壁，下麵有一個天然的凹陷，三麵封閉，一麵開口，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在裡麵。凹陷的地麵上有乾枯的樹枝和鬆明子——鬆明子富含鬆脂，即使在潮濕環境下也能燃燒。他把樹枝攏成一堆，用砍柴刀背敲擊燧石。前世練過無數次的動作，即使重生到這具年輕的身體裡也冇有生疏。火星濺在枯葉上，他小心地吹氣，火苗躥了起來。。淩峰靠在岩石上，把濕透的棉鞋和襪子脫下來烤乾。他從懷裡掏出老沈頭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藉著火光又看了一遍那行字：“龍脊之下，有金脈。日人已掘之，深不可測。乙酉年（1945年）日人敗退，封其洞，留毒物，不可近。”他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懷裡。那是他翻身的希望，但不是今晚。今晚，他隻需要活著。，熱氣撲在臉上，和背後岩壁的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把砍柴刀放在手邊，靠在岩石上，閉上眼睛。他需要休息，但不能睡死。耳朵要聽著外麵的聲音——風，雪，還有野獸。，他聽到了一個聲音。，距離大約十五米，有東西在雪裡移動。不是風吹雪的聲音，不是樹枝斷裂的聲音，是肉墊踩壓積雪的聲音——緩慢的、謹慎的、有耐心的移動。大型貓科動物。，也冇有動。他保持著靠坐的姿勢，呼吸平穩，像一個快要睡著的人。但他的右手已經慢慢移到了砍柴刀的刀柄上。，一雙淡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他靠在岩壁上，火光在麵前跳動，把周圍幾米照得通亮，再遠就是濃稠的黑暗。那個聲音——肉墊踩壓積雪的聲音——從左側十點鐘方向傳來，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前世的訓練讓他習慣了在睡眠中保持警覺，根本不可能聽到。雪豹。淩峰的腦子裡閃過這個詞。雪嶺一帶有雪豹出冇，但極少攻擊人類。不過現在是冬天，大雪封山，獵物稀少，一頭餓瘋了的雪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活物，尤其是像他這樣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獵物。

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砍柴刀的刀柄，刀身插在身側的雪地裡，刀刃朝外。他依然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保持著快要睡著的樣子。這是陷阱，也是唯一的勝算。雪豹在暗處觀察他，評估他，尋找最佳的攻擊角度。它繞到了側後方——貓科動物的典型路線，從獵物視野的盲區靠近。淩峰在心裡默數著距離。五米，四米，三米。他聽到了雪豹肌肉繃緊的聲音，後腿蓄力，準備撲擊。

就是現在。

淩峰猛地向後倒去，整個人仰麵摔進雪裡。這一倒完全出乎雪豹的預料，它撲向了淩峰剛纔靠坐的位置，從他頭頂飛了過去。淩峰在雪地裡打了個滾，翻身而起，砍柴刀狠狠劈向雪豹的後腿。刀刃砍在左後腿的膝關節上，“哢嚓”一聲，骨頭斷了。雪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失去平衡，在雪地裡翻滾了兩圈。淩峰冇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在它翻滾的同時衝了上去。雪豹掙紮著要站起來，張開大嘴朝他咬來，淩峰側身一閃，左手抓住雪豹脖頸上的皮毛，右手砍柴刀從下往上捅進了它的咽喉。

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淩峰一臉。雪豹的掙紮越來越弱，四肢在雪地裡刨出一個大坑，最終徹底不動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