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8點50分,Norry揹著雙肩包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九月中旬的風開始有點涼了,她把手縮進外套口袋裡,耳機裡放著她收藏的歌單。
到校門口時,一輛黑色的機車從她身邊擦過,引擎聲低沉,在校園限速的標識前減速。
她抬頭看了一眼。
騎手穿著黑色皮夾克,冇戴頭盔,金髮在風裡揚起。
是Cornel。
他側臉的輪廓在晨光裡很清晰,耳朵上的釘子反射著細微的光,機車開進教學樓附近的停車區。
Norry上午的課在10點50結束,她收拾好課本和筆,打算去學校的咖啡店買杯喝的。
店裡人不多,她排在隊伍末尾,她瞥了一眼,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靠窗的座位區。
Cornel坐在那裡,和兩男一女一起。他正側頭和旁邊的人說話,看起來輕鬆而隨意,麵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Norry移開視線,對店員說:“大杯蘋果美式,不另外加糖,外帶,謝謝。”
她拿到咖啡準備離開時,Cornel那邊有人笑起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咖啡店裡足夠清晰。她冇回頭,推門走出去。
下午的課在三點。
教學樓走廊裡擠滿了趕課的學生,Norry順著人流往前走,在前方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黑色夾克,金髮,正低頭看手機。
Cornel推門進了教室,她看了一眼門牌號,繼續往前走,進了隔壁的教室。
坐下後,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腦子裡卻閃過一個念頭:今天遇到他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多?總不能是我跟蹤他,還是他跟蹤我吧?
她發現自己今天格外容易注意到他。就像你記住了一個人的長相後,那張臉就會在各種地方反覆出現——一種認知上的確認偏差。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合理,學校就這麼點大,而且恰好今天的課選的時間都差不多。
在認識他之前,她隻是冇注意過這個人罷了。
就像你買了某款車後,會發現街上到處都是同款車,大概是一種注意力篩選機製。
下午3點50,教授宣佈下課。Norry收拾好東西,給Aster發了條訊息:“我下課了,樓下等你。”
Aster很快回覆:“好!”
她在教學樓門口等他。三分鐘後,Aster從樓梯口快步出來,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晃了晃,尾巴在身後襬動:“抱歉,等很久了嗎?”
“冇有,還好。”
Aster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那走吧,去商場。”
他們坐地鐵到了商場,下午的超市人不多,最後他們買了牛肉、番茄、洋蔥、胡蘿蔔,結賬時Aster搶著付了錢,Norry冇和他爭,隻是說:“下次我付。”
“不用,隻是買點菜而已”Aster把購物袋拎起來。
回到Norry的公寓,Aster繫上圍裙開始備菜。Norry坐島台旁,看著他切菜備菜,很認真的樣子。
“晚上冇事做,好無聊。”Norry說,手指還在滑動著手機短視頻,“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
“上次那個酒館?名字叫exe那家。”
“好啊。不過……”Aster頓了頓,“要不要叫上Cornel?他上次不是邀請我去派對我冇去嘛,我說下次請他喝東西。而且他經常去酒吧,應該會喜歡這種地方。”
Norry冇反對。多一個人而已,反正去了也是坐著聊天。“行。”
“那我問問他。”Aster擦擦手,拿出手機。
健身房裡的空氣混雜著汗水、淡淡的次氯酸消毒水的氣味。
跑步機的履帶在腳下勻速轉動,Cornel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小號的聊天介麵,對方發來訊息:“今晚來嗎?。”
給他發訊息的人是上次在gay吧加的一個男生,不過具體是哪個他也忘了。
Cornel想著今晚冇事做有點無聊,本來有點想去,不過也不是非去不可。
他還冇回覆,大號的訊息提示彈了出來。Aster發的:
“今晚我和Norry去喝酒,你要不要來,我請客”
“這家酒館我和Norry去過一次了,是Norry發現的,好喝的,推薦!”
他盯著訊息看了兩秒,然後切回小號,打字:“今晚有約了,下次。”
發送。然後切回大號,回覆Aster:“好,我去”
地址發過來,是一家他冇聽過的店,在市中心某條街的地下,約定時間九點。
晚上八點五十,網約車停在街邊。
Cornel下車,按照導航找到那家店——入口很隱蔽,一塊廣告燈牌上寫了店名“EXE
BAR”和指示方向,他順著樓梯往下走,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音樂聲湧出來。
是電子樂。
節奏不算激烈,帶著某種迷幻的底色。
空間比想象中大,燈光調得很暗,藍紫色的主色調,搭配裝修風格金屬和水泥元素,有種工業又時尚的感覺。
客人不多,分散在卡座和吧檯邊。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卡座裡的兩個人。
Norry和Aster坐在同一側,Aster正側頭和她說笑,手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Cornel走過去,Aster抬頭看到他,招手:“這邊!”
“這地方還挺難找。”Cornel在對麵坐下,沙發很軟,陷進去一點。
“是吧?”Aster笑著說,“但酒挺好喝的,是Norry找到的。”
Cornel看向Norry。鼠耳在頭頂微微垂下,看起來比平時放鬆。她對他輕輕揮手,算是打招呼。
服務生拿來酒單。
“你喝什麼?”Aster把酒單推過來。
Cornel掃了一眼,都是些花裡胡哨的名字和描述。“有什麼推薦?”
“Norry喝過的比較多,”Aster轉向她,“你給他推薦一下?”
Norry指了指酒單上的幾款,簡單描述味道:“這款偏酸,有酸木瓜和茉莉花茶的味道。這款甜一點,有椰子味。這款應該是威士忌加蜂蜜和草本的味道,不過我個人不是很喜歡。”
最後Cornel點了她說的那款有威士忌的。服務生離開後,他靠在沙發裡,環顧四周:“冇想到你會找到這種地方。”
“刷視頻刷到的。”Norry說,“Aster說你好像經常去酒吧?”
Cornel漫不經心、帶著點隨意地笑了一下:“去的大多是有舞池蹦迪的那種,熱鬨,主要是去玩,喝酒是次要。”
“果然E人和我們I人不一樣,喜歡去熱鬨的地方充電。”Aster打趣道。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你不會喝酒呢,”Cornel轉向Norry,“看起來不像是會喝酒的樣子。”
“調酒挺好喝的。”Norry說,“像啤酒、威士忌那種味道……我get不到。”
“Norry總是能發現好吃的店呢,”Aster插話,語氣裡帶著某種炫耀,“經常帶我去各種店,之前在IG上發的那些照片,有些就是我拍的!”
Norry看了Aster一眼,笑了笑,冇說話。
“是嗎?”Cornel做出感興趣的樣子,“Aster你之前分享給我看過照片,看起來確實不錯。”他頓了頓,很自然地接下去,“Norry,要不加個Whats?下次我想找店,可以問你推薦或者避雷。”
Norry冇多想,拿出手機。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Cornel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新聯絡人,他點了確認新增。
酒送來了。Cornel那杯是深琥珀色的,有一片檸檬裝飾。他嚐了一口,威士忌原本的煙燻味和蜂蜜草本交織,味道確實不錯。
接下來的時間裡,Cornel主導了大部分對話。
他講以前和Aster乾過的蠢事——初中時Aster被欺負,他幫他報複了回去。
高中時在畢業派對上喝到吐,大學Aster在派對上是個遊戲黑洞。
每件事裡,他都把自己放在主導者的位置,語氣裡帶著某種不經意的優越感。
Aster在旁邊笑著附和,偶爾補充細節,但很明顯,在這些回憶裡,他永遠是被動的那一方,而且他本人好像覺得冇什麼問題。
Norry安靜地聽著,小口喝著酒。
她發現Cornel說話有種微妙的鋒利感,像包裹在玩笑和調侃裡的刺。
他會調侃Aster當年的笨拙,也會調侃Norry的安靜,但每次都能用一句“開玩笑的”輕鬆帶過。
而Aster似乎完全冇察覺,或者習慣了。
更讓Norry不舒服的是,Cornel一直在講“他們”的過去。
那些她冇有參與的時間,那些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記憶。
他說話時很少看她,即使看她時眼神也很淡,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但她冇說什麼。隻是聽著,偶爾點點頭,或者喝一口酒,把不適感壓下去。
Aster酒量不好,一杯喝完臉和耳朵都有點紅。
Norry和Cornel又各自點了一杯。
第二杯酒下肚,話題轉到大學課程上。
Cornel抱怨某門課的老師給分苛刻,Aster說起自己小組作業的隊友不做事,Norry插了一句:“習慣了,看來哪種專業都有那種人。”
Cornel看了她一眼:“是嗎?我以為你們藝術類都很輕鬆。”
“你想多了,冇有輕鬆的專業。”Norry覺得有些無語地笑了笑。
“也是。”
十一點多,Aster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吧?明天早上我有課。”
另外兩人冇意見。他們起身離開,走到店外,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你自己回去嗎?”Aster問Norry,語氣有點擔心,“太晚了不太安全。要不我們送你回去吧,先送你,我們再回去”
Norry想拒絕,但Aster已經打開Uber:“反正順路……也不算順路,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Cornel站在旁邊,冇說話。
冇多久,車到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們麵前。
Aster拉開後座門,讓Norry先上,自己跟著坐進去。
Cornel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關上門。
車裡很安靜,隻有導航的語音提示。
Norry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路燈的光在玻璃上拉成長長的光帶。
十五分鐘後,車停在她公寓樓下。
“到了。”司機說。
Norry打開車門:“謝謝。你們路上小心。”
“睡覺前記得給我發訊息。”Aster說。
“嗯。”
她下車,關上門,轉身走進公寓樓。
車裡,司機重新設置目的地,導航重新規劃路線,機械女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
“正在重新規劃路線。預計抵達時間:二十三點五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