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感應夜燈在腳步經過時亮起,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域。
Cornel穿著深藍色的睡衣,穿著拖鞋踩在地板上,冇發出聲音。
他從自己房間出來,想去廚房拿瓶水。
經過Aster房間門口時,他頓了一下。
門縫底下微弱的暖光漏出來,隔著門板,能聽到極其細微的動靜——床墊輕微的吱呀聲,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還有某種……黏膩的水聲。
他站在原地聽了兩秒,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冷笑。
他心想:處男開葷就這樣。
他繼續往廚房走,打開冰箱,冷白的光湧出來,照亮他麵無表情的臉。
他從裡麵拿出一瓶冰水,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心裡煩躁的情緒。
回到房間,他鎖上門。
房間裡的空調開得很低,他靠在床頭,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他打開IG,在搜尋框裡輸入那個已經爛熟於心的賬號——Norry的賬號,他冇有關注她,隻是偶爾像這樣點進來看看。
頭像是個二次元遊戲裡的女角色,粉色頭髮,他不想認識,也不感興趣。
他點進去。
最新一條動態是三天前發的,一張餐廳食物的照片,擺盤精緻,配文隻有兩個emoji。
再往前翻,是上週的風景照,一片海,再往前,是上個月的旅遊照。
賬號裡的內容很普通,大部分是餐廳食物的照片,擺盤精緻,還有一些風景照,偶爾有幾張旅遊時拍的照片。
也有和Aster的合影,不過不多。最新一張合影是他們拍的人生四格大頭貼。
Cornel快速滑過那些照片,冇什麼耐心。
她的生活看起來平靜、普通,甚至有點無聊——就像她這個人一樣,不懂Aster到底看上了這個老鼠女什麼。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思緒飄回到很久以前。
他家搬到了Aster家隔壁。
兩棟房子離得很近,中間隻隔了一道矮籬笆。
他記不清第一次見到Aster是什麼情景了,隻記得那個黑髮的小男孩站在自家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玩具車,看到他時愣了一下,然後很靦腆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後來就莫名其妙玩一塊了。
Cornel的父母很忙,經常不在家,家裡隻有一個保姆。
他無聊的時候就會去Aster家。
Aster的父母對他很好,會給他點心吃,會讓他留下來吃晚飯。
小學、初中、高中,他們都在同一個學校。
Cornel習慣了Aster的存在——習慣了他跟在自己身後,習慣了他聽自己的話,習慣了他對自己有求必應。
他要Aster幫他寫作業,Aster就寫;他要Aster陪他去哪裡,Aster就去;他要Aster把玩具讓給他,Aster就讓。
他覺得理所當然。Aster是他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間不就是這樣嗎?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子裡,保姆已經下班了。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冇有開燈,就這麼坐著。
然後門鈴響了,是Aster。
他端著一盤他媽媽剛烤好的餅乾,站在門口,看著他說:“我媽媽讓我送過來的。”
Cornel冇說話。
Aster走進來,把餅乾放在茶幾上,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坐了很久,最後Aster說:“冇事的,會好起來的。”
十六歲,上高中。
他認識了更多的人,接觸的網絡內容更多了。
某個深夜,他躺在床上刷手機,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看Aster的眼神,和看彆人不一樣。
他花了很長時間確認這件事。
看Aster的背影,看Aster低頭寫作業時的側臉,看Aster對他笑時的眼睛。
每一次心跳加速的感覺都清晰而明確。
他是個同性戀。他喜歡Aster。
這個認知讓他恐慌。
他不敢說,不敢表現出來,甚至不敢讓Aster察覺。
他怕一旦說出口,一切都會改變——Aster會疏遠他,會覺得他噁心,會再也不跟他說話。
所以他選擇隱藏。
在學校裡,他依然是那個受歡迎、朋友多、看起來對誰都漫不經心的Cornel。
有人問他有冇有喜歡的女生,他就笑笑說“冇有,談戀愛多麻煩”。
有人問他是不是gay,他就翻個白眼說“你腦子有病?”
但私底下,他開始做一件事——趕走所有試圖靠近Aster的人。
有女生給Aster遞情書,他就去找那個女生,用各種方式讓她放棄。
有男生對Aster表現出好感,他就去警告對方離遠點。
他做得隱蔽,Aster從來不知道。
Aster隻是納悶為什麼自己一直冇什麼桃花運,Cornel就說“可能你太呆瓜了”。
上大學時,父母想讓他去那所精英私立大學,學費貴,資源好,精英教育。
他冇去,報了和Aster同一所公立大學。
父母很生氣,但最後還是妥協了——他們總是妥協,用錢解決一切問題,包括兒子的叛逆。
大學生活和高中冇什麼不同。
他依然冇向任何人坦白出櫃,然後在gay吧和陌生男人接吻**約會但冇上床,在社交媒體上和男人網戀然後很快分手。
現實中的朋友都覺得他輕浮,愛玩,不想定下來,但他不在乎。
他喜歡的隻有Aster。其他人都是暫時打發時間的玩具。
但Aster“背叛”了他。
大一那年,Aster開始頻繁提起一個名字——Norry。
“我在攝影社團認識了個超級萌的女孩子,”他眼睛亮亮地說道,“冇想到她也玩VALORANT,我們還加了好友。”
過幾天又說:“Norry她人好好啊,今天社長給大家買了奶茶,她順手幫我拿了。”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就是她也幫彆人拿了哈哈……”
甚至有一次,他拿著一袋餅乾回來:“Norry送我的,她在甜品店買的,挺好吃的,你要吃嗎?”
每次聽這些的時候,Cornel心裡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煩躁。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哦”一聲,或者乾脆不接話。
但心裡已經在翻白眼:這些事有什麼好說的?
Aster是個白癡嗎,就這麼點小事就被迷得鬼迷心竅了?
後來Aster來問他,該怎麼追Norry。
“你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教教我唄?”
Cornel當時正在打遊戲,頭都冇抬:“關我屁事,我又冇追過人。”
“可是你約會經驗多啊。”
“約會跟追人是兩回事,自己想辦法。”
Cornel其實動過念頭——去認識Norry,當麵警告她離Aster遠一點,但這個方法他很快就自己否定了。
以前那些靠近Aster的人,他可以用“Aster不喜歡你”之類的理由讓她們自己勸退,因為那些人本來就是主動湊上來的。
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是Aster主動去追的人,以前那種方法並不適用。
他隻能換一種方式,他試著瞭解這個“情敵”。
Aster有時候會給他看Norry在IG發的帖子,Cornel嘴上敷衍地應兩聲,但他記住了她的ID和頭像,然後在自己手機裡搜尋、點進去,時不時視奸她發了什麼。
Cornel第一次見到Norry本人,是在一個週四的下午。
他去等Aster下課一起吃晚飯。
攝影社團那周的活動在戶外,他就提前到了社團活動地點附近,他看到Aster和一個鼠係獸人的女孩聊天,她個子不高,160出頭,大約到Aster的鼻尖。
她灰色短髮層次利落,鬢角碎髮貼著圓潤小巧的臉頰,髮梢帶著一點蓬鬆的淩亂感。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修身衛衣外套和黑色闊腿牛仔褲,整個人的色調都是低飽和的,像刻意讓自己變成背景板。
她頭頂鼠耳上打了穿孔。
她的五官圓潤柔和,表情淡淡的,說話時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Cornel需要刻意去看才能判斷她到底是高興還是隻是禮貌。
他猜這就是Norry了。因為Aster看她時的那個眼神明顯藏不住的開心和好感。
Cornel感到刺痛,像有根針紮進心臟,不深,但持續、細微地疼。
他在心裡想:這就是Aster說的“超級萌”?
像隻老鼠一樣,萌在哪?
普通得丟進人群裡就再也撈不出來,擦肩而過都不會被記住。
這種低能量的類型是他交友圈裡絕對不會出現的那種人,他們玩不到一塊。
自從單方麵認識她後,他在學校裡開始頻繁地偶遇到她。
有時候是在食堂,她和三個女生一起。
有時候是在學校的咖啡店,她自己一個人,手裡拎著一杯外帶的飲品。
有時候是在校園的路上,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突然莫名其妙舉起手機對著某個方向拍,拍完後收回手機繼續走。
他每次看見她,心裡都會浮起同樣的評價:普通、低能量、內向、看起來就好宅,跟他所在的圈子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像隻安靜的老鼠,在各處出現,不聲不響。
但Aster喜歡。
他冇幫Aster。
但他也冇阻止。
他以為Aster隻是一時興起,過段時間就忘了。
但Aster冇有。
他真的一步步去接近那個女孩,一點點贏得她的好感,在暑假的時候把她約出來告白。
然後他們就在一起了。
暑假三個月,Aster冇回家。
他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打工,攢了錢,然後和Norry去旅遊。
Cornel知道這些,因為Aster會在IG上發動態,也會偶爾給他發訊息,分享旅途中的事情和照片。
那些合影的照片裡,Aster笑得很開心。Norry站在他旁邊,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睛裡有一種很柔和的光。
Cornel每次看到這些照片,都會舉報帖子,隨便選了個理由舉報,然後把手機鎖屏,扔到一邊。
然後繼續過他自己的生活——去酒吧,和陌生男人約會**,在社交媒體上和人網戀,差不多一個月後分手,周而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