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與霜刀 第21章

假張放的臉上已經有了些焦急的神色。

他確實很著急，他為這柄刀已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而且這把刀落在他的手裏，總比落在其他人的手裏要好得多。

他已經裡裡外外搜查了這間院子三次，連茅房都沒放過，卻還是沒有能找到，這才耐著性子跟王孟在這裏周旋。

王孟一點都不著急。

他已經知道了這把刀很要命，知道無論是誰弄丟了這把刀，都一定會急得要死，而這把刀原本就和他毫無關係。如果不是張放被抓走，這把刀已經被他上交到衙門，他本人則正在酒樓喝酒，而不是躺在這裏，一動也不能動。

假張放見他鎮定自若，平復了一下口氣，淡淡說道：“我能抓他一次，當然也能抓他兩次。”

王孟扯出個笑，撇著嘴角道：“他能跑一次，當然，也能跑兩次。”

假張放搖了搖頭。他站起來走到桌子旁，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端著茶走回來坐下，淺淺嘗了一口才道：“你是個信守約定的人，做不出背信棄義的事來。”

王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道：“當然，我是鏢頭，信義為先。”

假張放轉過頭來看了看他，眼睛裏有了笑意，“得人恩惠，湧泉相報，贈人鮮花，手有餘香？”

王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沒有接話。這傢夥用計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尤其善於揣摩人心。對方抓他的計策，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有很多漏洞，可一旦落進對方的套子裏，就要被牽著鼻子走，來不及仔細去分辨。

假張放見他不上套，也不以為意，笑著說道：“你能不能猜出來，我費了那麼大的勁，叫人演戲，騙你上套，暗下埋伏，算計人心，終於把你給抓住了，卻不傷你一絲一毫，把你全須全尾得送回客棧來，甚至不怕你賴賬，大方告訴你，你那兄弟不在我手上，是什麼原因？”

王孟確實好奇的很，他謹慎思索了下，抬起眼簾問道：“當時你製住我之後，我問為什麼，你卻說，是為了救我？”

他已經能夠流利地說話了，這句話說得很清楚，氣息也很穩。

假張放聽見他的話，笑得很開心，放下茶杯拍了拍手道：“不錯，救你！”

王孟更加奇怪，他原本以為是聽錯了。

假張放站起身來踱著步子道：“你身中劇毒，命不久矣。是我出手救了你的命。原本你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你的死活與我無關，就是求著我，我還嫌麻煩呢。更何況…”

他頓了頓，回過頭來看了看王孟，又繼續說道：“更何況，你兄弟又不是我抓的，叫我到哪去找你兄弟，拿他來換刀？”

這句話就像晴天霹靂，讓王孟整個人都懵了，喃喃道：“你…騙…我？”

假張放就知道他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走到桌旁提起那一壺茶、一壺清水，拿了一個杯子，走回來放在床邊茶幾上，才嘆了口氣道：“不管你信還是不信，你兄弟確實不是我抓的，他從來也沒有落在我手上過，一刻也沒有。”

王孟定了定神，直勾勾又盯著他看。看著他倒茶，看著他吹沫，看著他喝茶。

假張放閉著眼，一邊品著茶一邊說道：“我救了你的性命，你是不是應該當牛做馬來報答我？”

王孟還是直勾勾盯著他，聲音卻大了很多，“你騙我！”

假張放倒了一杯清水，舉著杯子遞到王孟臉前，道：“我救了你性命，放下身份伺候你，你就對我這麼不客氣？”

王孟卻還是直直盯著他，

緊緊閉著嘴。

看他這麼個樣子，假張放知道，要是不把話敞開了說，說的明明白白，他是不會信的。索性放下杯子，轉過身來，看著王孟明亮的雙眼道：“你兄弟張放，不是我抓的，我也從來沒有抓過他。我隻看見他出城去了。這間院子裏有我要找的東西，知道他一時半刻回不來，當然是易容成他的樣子，最方便進來探查。誰曾想來的路上碰見了你手下的弟兄，纏著我要我和他們一起逛夜市，一起喝酒，平白耽誤了很久。”

頓了頓他又神色古怪地說道：“你這兄弟怕不是個正經人吧，手下的弟兄要買些哄女孩子的物件，居然都找他出主意，而且言聽計從。”

王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挪開眼睛問道：“你要找那把刀？”

假張放嘿嘿一笑，緊接著麵色一肅，看著王孟道：“就是那把刀。昨夜我找了很久，還以為是情報出了錯，那把刀其實並不在這兒，倒是沒想到它會被你看見。”

王孟微微點了點頭，道：“那時候我上房頂的動靜驚了你，所以你才會過來看看。”

假張放又嘆了口氣，道：“我可是費了很大工夫，去學你兄弟的行止、步伐、神態、語氣，確信能夠萬無一失，卻沒想到被你識破了。你武功太高，我不是你的對手，才答應你的要求，幫你找你兄弟。”

王孟道：“你當然找過了，可是沒找到他。”

假張放道：“這把刀很重要，也很危險，我不願意再看見有別的人因為它死。你是個極重情義的人，絕不會同意讓我先取走刀，因為你已經認定，是我抓了你兄弟。”

王孟心裏一驚，愣愣道：“那把刀有毒？”

假張放點了點頭，道：“本來我還不確定，這把刀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把，早上我發現自己中了毒，才確信沒有找錯。你昨天晚上握刀那麼久，中毒肯定比我要嚴重得多。要救你，非要拿出真本事來不可。”

王孟有些恍惚，他根本沒發現自己中了毒，而且中毒很深，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假張放把水端起來餵給他，接連餵了三杯。

他又去輕輕撚動十二處銀針，王孟臉上神色變幻，顯然是感覺到了身上的酥麻酸癢。

假張放看見他的神色，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一邊取針一邊道；“好了，你的毒已經被我解得差不多，現在就等你身體完全恢復了。吃了我一整套封魂針，身體要恢復過來沒那麼快，什麼時候你能行動自如，什麼時候再提氣運功，否則你的經脈穴道會被你自己的內勁震傷。”

王孟道了聲謝，苦笑了一聲道：“要救我，你叫人說一聲就是，我還是惜命的，怕死得很。”

假張放收好銀針，轉過頭來哼了一聲道：“上午這院子裏鬧了那麼大動靜，又是練拳又是動手，巡檢司當然要來看看。那展峰又是個老巡檢，精明得很，我不想和他打交道，才設下計策，套你過去。而且你兄弟已經失蹤，你自己更是會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我。如果我說，要救你，你必須聽我安排，任我擺佈。你會乖乖讓我用藥施針嗎？”

王孟被他問的啞口無言。

假張放的眼神直直地盯著王孟。

“更何況，你如果真是個重信守諾，信義為先的好兄弟，那屋子裏的情形你肯定接受不了，心緒大亂之下必定會讓我得手。如果你不是，死了最好，不算我背信棄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