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感覺著自己的心跳,調整呼吸運轉內勁。那心跳聲更加堅韌,更加有力,不多時就有了效果。
他終於能夠張開雙眼,也聽見了聲音。
“這邊我守著就行了,你們該玩去玩去,該買東西就買東西。大夫不是說了嗎,就是旅途勞累,氣血有虧,不要緊的。”
他聽見這聲音不由得一愣。
這聲音是張放。不對,不是他,這應該是那個易容高手。
“可是放哥兒,王頭兒今天早上還好端端的呢,罵起人來中氣十足。”一個年輕的聲音說道,是陸小乙。
“對呀,難不成是早上那個來找茬的,傷了王頭兒?”這是六子。
何老三憤憤地說:“走,大夥抄傢夥,找那人去!”
緊接著就聽見好幾個自家弟兄應和道:“對,找那人去要個說法!”
王孟一頭霧水,聽這動靜,自己難道是被送回客棧來了?可那個易容高手為什麼要把他送回來?
假張放喝道:“胡鬧!還有沒有規矩!誰也不許去!是不是還想讓王大哥醒過來以後,去人家那把你們挨著個兒要回來!”
鏢師們看他都發怒了,隻好作罷。假張放又好言好語勸了一陣,才都散了。
王孟隻能聽著。他現在還說不了話,也不能動。他隻能默默地運轉內勁,去打通經脈,推宮過血,爭取早點能動。
假張放走了進來,伸手提起王孟臉上的毛巾。看見王孟醒了,他嘿嘿一笑道:“昏過去不容易,醒過來倒是跟我預料的沒差多少。你剛才應該聽見了不少。怎麼樣,我剛才說的話,語氣語調是不是都拿捏的不錯?”
王孟抬起眼,盯著他看。
他又笑著說道:“你別這麼看著我,看得我怪害怕的。昨天夜裏,你就是拿這樣的眼神盯著我的,害得我都做了噩夢。”
王孟還是盯著他看。
假張放有點受不了他這雙明亮的眼睛,轉過身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喝。想了想,他又取了個杯子,倒了滿滿一杯,端到王孟的身旁。
他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問道:“你是想躺著喝,還是想坐著喝?”
不等王孟有所表示,他就接著說:“看來你是想躺著喝。”
說完,他就真把杯子遞了過來,一把扣在了王孟的嘴上!
水是清水,是涼的,沿著王孟的臉流到了脖子上,淌進了領子裏。
假張放壓著聲音咯咯地笑,就像是偷了雞的黃鼠狼。
王孟還是盯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假張放笑了一陣,才把杯子拿起來,重新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等他回來的時候,他的手裏不止有一杯水,還有一根筷子,一個小盒子。
他笑嘻嘻說道:“你不要想著亂動,你還動不了呢,我扶你起來,餵你喝水。”
說完,他放下手裏的三樣東西,伸手去托王孟的肩膀。剛俯下身,手臂剛穿過王孟的脖子,忽然王孟伸出手來,扯住了他的衣領!
假張放大吃一驚。他連忙後仰起身,連退了三步,擺開了起手的架勢。卻發現自己一下子就掙脫了,王孟也沒有真的跳起來。
原來王孟並沒有恢復過來,他隻有右手小臂能動,而且手指還用不上力。剛才那一扯,已經是他能做出來的最大的動作了。
假張放深深喘了口氣,抹了抹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又理了理衣服,才又小心地靠過來。
但王孟卻怔住了,愣愣的像著了魔。
那雙眼睛有些抖動,顯然也意外得很。
他沒有再動,任由假張放在他手臂上,肩膀上紮了幾針。
假張放看他異常老實,平復了口氣,才把他扶起來倚靠著床頭。又轉過身去開啟盒子,從裏麵取出小半塊葯泥,化在水裏用筷子攪勻。
挑了一滴嘗了嘗,假張放點了點頭,這才端起杯子,扶著王孟的頭,小心翼翼地給王孟喂水。
王孟已經回了神,可剛才又被下了針,手又不能動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給自己小心喂下了這杯完全不知道成分的藥水。
看著他全都喝完了,一滴也沒有浪費,假張放重新收拾好那盒葯泥,揣進自己的懷裏。
他麵色嚴肅地說道:“你不要再亂動了,剛才我已經餵你喝下藥,過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復過來,行動自如。但是你如果在藥力起效之時提氣運功,輕則武功盡廢,重則全身癱瘓。”
說完,他端起那個杯子走出了屋子。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假張放提著一壺茶回來了。他把茶放在桌上,空著手走到了王孟身旁。
王孟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些別的神色,他疑惑地看著假張放,輕聲道:“為…什…麼…”
假張放不等他說完,麵色凝重地一邊伸出手來查探王孟地周身穴道,一邊焦急地問:“我剛才的話你到底聽清楚沒有,絕不能提氣運功,你剛才運功行氣到哪了!”
他確實很焦急,已經急得沒了章法,急得都快要去探查王孟襠下的穴道了,絕不是裝出來的。
王孟也很急,他努力讓自己能說的快一點,“住手…我沒…運氣…隻能…說一點…”
他的聲音雖然輕,可比剛纔要好一點,能讓人聽得清楚了。他的舌頭正在恢復。
假張放這才一屁股坐回床頭邊的椅子上,長出了口氣。他又不放心地看了看王孟,想了想還是掏出銀針來,在王孟身上幾處運轉內勁的關鍵穴道重新下針。
等紮滿十二針,王孟身上剛恢復的一點氣力又消失了。軟塌塌用不上一點力氣,就有些倚靠不住床頭。假張放從櫃子裏拿出個軟枕塞在他身下,又扶著他的肩膀來回幫他調整姿勢。王孟的眼睛閉上,任他擺佈,倒是比剛才還要老實一百倍。
等他又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王孟才睜開眼。他輕聲問道:“你怎麼突然不怕我了?”
假張放一愣,道:“你都被我又封住了十二處穴道,為什麼要怕你?”
王孟的臉也已經不那麼麻木了,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個笑,可還是有點難。
“那你之前怎麼那麼怕我?”
假張放露出一臉好笑的神色,看著王孟道:“你武功太高,我打不過你,當然怕你,簡直怕的要死。”
王孟的眼睛又轉過來盯著他,直勾勾一眨也不眨。他輕聲道:“那你怎麼敢,抓我兄弟?”
這句話雖然輕飄飄的,但一說出來,還是透著一股嚴肅的味道。
假張放臉上的表情古怪地很。他眼睛轉了轉,過了很久才問道:“那把刀呢?”
王孟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不說話。
假張放道:“你放心,你兄弟不在我手上。他武功雖然不如你,但是人卻滑溜得很,比我差不了多少。”
頓了頓,他又問:“那把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