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與霜刀 第12章

和陸小乙一起來的這個人三十多歲，一身藍綢袍子，腰上別著一塊青白色的玉佩。他白麪長須，麵容柔和溫潤，一雙眼睛精光內斂。看打扮像是個教書先生，可是舉止之間又不像。

陸小乙帶著他走到王孟身前，介紹道：“王頭兒，這位是豐泰商鋪的程掌櫃，他一聽說要買一個那樣的盒子，就非要親自過來拜訪一下。”

王孟皺了皺眉，站立起身來抱了抱拳，和程掌櫃見禮。

程掌櫃回禮，開口說道：“在下程言，冒昧前來，失禮之處還望海涵，實有要事相商。”

王孟心裏不由得嘀咕，這個時間找他，這人難道是那個易容高手？

他暗自戒備，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笑嗬嗬地說：“程掌櫃不用這麼客氣，不知道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程言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小乙。王孟會意，吩咐陸小乙到客棧前麵去叫壺好茶，自己領著程言進了屋。剛一坐定，王孟正要開口問，程言卻開始扯起了閑話。

就這麼扯了一陣。等到陸小乙進來給他們添完了茶，退了出去，程言才又抱了抱拳道了聲歉，“多有失禮，在下唐突冒昧，卻是有一件要緊事想問一問。”

王孟見他拽文嚼字東拉西扯，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隻是能確定這人不是那個易容高手。可既然不是那個易容高手，他也不願意陪著程言在這扯閑篇。

他忍著不耐煩，笑了笑道：“程掌櫃到底有什麼事，你倒是說說看，要是能幫得上忙，我一定不會拒絕。”

程言看了看他，喝了口茶斟酌了一下，臉上稍顯嚴肅問道：“敢問王鏢頭，你要的這個盒子，可是用來盛放兵刃的？”

王孟一愣，皺著眉開口問他，“我買個盒子，掌櫃的還要親自上門問一問，我要這個盒子幹什麼？”

程言臉上的嚴肅神色更重。他沒有回答王孟，隻是伸出一隻手放在桌子上，又開口追問：“可是用來盛放一柄三尺三寸長的平直長刀？”

王孟心裏一突，這個人也是在找那把刀！

那程掌櫃又低聲逼問道：“那刀是不是昨夜得來的！”

王孟眉頭皺的更緊，剛要說話，程言卻一撐桌麵站了起來，指著王孟道：“好賊子，納命來！”

話還沒說完，程言已經縱身掠起，右手並掌成刀，橫切王孟雙眼！

好在王孟早已經暗暗提防，一抬手擋住了程言的掌刀，左手跟上變擋為拆，順勢要扣住程言的小臂。程言右掌卻已收回，左掌伸出直刺王孟脖頸！王孟還是坐著的，躲閃不便。他直接擰腰後仰，翻倒座椅，抬起左腳去踢程言左腋！臂短腿長，程言不得不收掌切他腳腕。王孟卻借剛才後仰的慣性，左掌撐地，雙腳連環齊出，直踹程言麵門、胸口！程言隻好變招，封擋王孟的連環腿！

程言原本出手時對自己有絕對的把握，他本來就不是一般的商鋪掌櫃，武功更是得到師門真傳，想著飛鷹搏兔式應該十拿九穩。電光火石間被王孟從攻勢逼成守勢，心裏不禁有些意外。他一個疏忽吃了一腳，被踹在氣海丹田旁，氣息一下子就亂了。好在王孟的連環腿力道將盡，這才沒有受太重的傷。

他落在地上，後退了兩步站定。緊接著麵色凝重地低喝道：“好賊子，再來！”

說著他就又撲上來。

程言腳下施展步法，好像在穿花繞柳，高明無比，右掌伸出仍舊是一式直刺，直逼王孟麵門。王孟剛剛翻身站直，

還沒來得及看清招式，隻聽見衣袖破空之聲逼近頭臉，隻好向後一仰，雙手交叉封擋。不等招式用老，程言的右掌又已收回，展開步法貼近到至王孟左側，左掌又出，直刺王孟肋下！王孟隻好橫翻躲閃，翻轉身形之間右拳擊出，直捶程言左手手腕。程言提臂翻身，躲過王孟的拳頭，再以右掌反撩王孟的後頸！王孟借翻轉身形的力道還在，左掌撐地，縮頭卷腹提腿，手腕一擰，整個人以左手為支點轉了半圈，避過了程言右掌，緊接著雙腿齊出，直踹程言右腋！

程言剛才已經領教過王孟的腿法，知道王孟腿上招式威力驚人，不敢硬擋。他右腿後撤半步虛點，左腳向左側滑出一分，避過了這一招，緊接著提起左掌豎劈王孟雙腿。王孟卻再一翻身，換成右掌撐地，-腰腹用力，抬起右腳上撩，踢向程言咽喉胸腹，程言沒想到這一招還有後續變化，隻能收回雙掌封擋！

他本來就隻有左腳支撐，這一下後招又吃了個結實，站立不住，蹬蹬蹬往後退，一直退到牆邊，撞倒牆邊擺著花盆的架子才停。

屋裏的交手極快，從程言突然出手，到被王孟一招踹退，他們兩個人兩次交手二十來招，也隻是過了一小會兒。陸小乙等人聽見動靜趕過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重新站穩。

隻見屋子裏桌椅翻倒，牆邊上花草零亂，滿地碎瓷一片狼藉。王孟身上乾乾淨淨，看不出有受傷，程掌櫃衣服上印著半隻腳印，雙手還在微微發抖。哪邊吃了虧，一目瞭然。

陸小乙等人一抬手就要衝上去拿下程掌櫃，王孟卻抬了抬手說道：“這沒你們的事，都出去！”

鏢師們麵麵相覷，悻悻得抱拳行禮退了出去。

六子拉著陸小乙退到院牆邊上，低聲問他：“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打起來了？”

陸小乙皺著臉苦笑回答他，“我也不知道啊，剛才來的時候還笑嗬嗬的呢，我這剛放下茶壺出來，裏邊就打起來了。”

程言的臉色難看極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一臉陰沉地抱了抱拳，冷哼了一聲說道：“賊子好身手，程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但奪刀之恨，斷筋之辱，此仇不報罔顧人倫！山高水長，他日再來討教！”

說完，程言拔腳就要走。王孟一肚子氣，喝住他道：“你給我站住，把話說清楚再走，什麼奪刀，什麼斷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