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與霜刀 第11章

王孟一直忙到天亮。

他一方麵擔心張放的處境，一方麵要防備那個易容高手去而復返，結果一直到天亮都是醒著的。

他用這剩下的後半夜，整理了一下上次來的時候，收集到江湖上的情報。

雲州府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轄境之內有大大小小二十家左右的宗門幫派，有名有姓的那些人裡，並沒有一個以易容術出名的，更沒有哪個人姓秋。昨天路上看見的那個青衣騎士，光明正大地配著這把要命的斷刀，明顯也不是什麼普通的門人弟子、堂口幫眾。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這青衣佩刀的年輕騎士不是雲州人！這突然出現的易容高手也不是雲州人！

一個素未蒙麵的外地人，腰佩一把要命的私鑄斷刀，對他有著莫名其妙的敵意；高家莊橫死的客商，惹來了官府的大力嚴查；一個陌生的外地易容高手，在他們到達的第一天就抓走了張放；還有莫名其妙插在院子裏的斷刀，是那易容高手的目標。

這裏麵到底會有什麼樣的聯絡？

他雖然扣下了這把斷刀，要求那個易容高手用真正的張放來換，可後麵會不會引發什麼別的要命的事？

王孟還沒有想出一個破局的思路，天光卻是亮了起來。

無論如何，在救回張放之前，這把刀不能讓人看見，更不能讓人輕易拿走！

可藏在哪呢？

客棧屋子的傢具沒有夾層，房樑上又是很容易發現的，床下櫃子下就更別說了，當然會首先去翻。

他眼睛一亮，想到個很好的地方。

屋子後邊的房簷木椽！

那地方平常絕不會有人注意，更不會特意從屋頂上倒掛著去看。客棧這個院子的後麵更是被一堵高高的院牆擋住。最妙的是，誰也不會注意到，那房簷木椽和瓦片之間的空隙裏麵，竟然藏了一把刀。

拉開門一看，院子裏的鏢師們還沒醒，客棧前院主樓裡的客人也都沒有開窗，正是藏東西的好時候。王孟連忙回到屋子裏，找了塊合用的花布，把刀一裹一纏，就快步繞到屋子後麵，倒掛著把刀藏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跳下來一看，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萬無一失！

回到前麵，東西廂房的鏢師們正撓著後背抓著頭髮，從各自的屋裏出來。聽動靜，屋裏還有好多還在睡的，根本叫不起來。弟兄們昨天都累壞了不假，可昨夜居然個個睡得像死豬一樣，一點警覺都沒有，實在是不像常州鏢局的作風。

王孟不由的沉下臉喝罵道：“瞧瞧你們一個個像個什麼樣子，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一個個懶懶散散！都趕緊收拾收拾吃早飯去，完了都回來練拳，中午之前都不許出去！”

被他這麼一罵，鏢師們都清醒了不少，又聽說要回來練拳，不讓出門，更是嘴裏發苦。

不少人一邊排隊洗漱一邊嘀咕道：“說好的到了雲州城就撒十天不管不問，就這麼硬生生又給砍去半天，也不知道王頭兒這一大早是生的誰的氣。”

昨晚上出去玩的幾個人偷偷互相看了看，最後還是陸小乙一咬牙，打了水拿了毛巾，端著水盆去找王孟求情。

王孟正坐在院子裏石桌上想著事，見陸小乙嬉皮笑臉地來伺候他洗漱，忍不住又冷哼了一聲。

陸小乙一邊伺候王孟洗漱，一邊硬著頭皮道：“王頭兒，昨晚上是我們幾個貪杯誤事了…”

王孟打斷他，一邊擦著臉，一邊說道：“我知道你是給大夥兒求情來的，

省省吧，不是一回事兒。他們今天這懶散樣兒，實在是讓人生氣，不管管不行。要不然剩下的日子裏，還說不定會惹出什麼事來呢。”

陸小乙隻好閉嘴。

等王孟洗漱完，陸小乙剛要走，王孟又叫住了他。

“交給你兩個差事，”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遞給陸小乙。“一會兒吃完早飯，你替我去買個盒子。要楠木的，三尺五寸長，一尺寬，裏麵絹紗糊底，三層細棉，牛筋束釘。花色要黑漆白麪，流水雲舒紋。剩下的，你給大夥張羅一頓肉菜，什麼時候、在哪吃你來安排，把這段日子累下去的膘，都貼補回來。”

陸小乙接過銀子掂了掂，拍著胸脯道：“王頭兒你放心，保證讓大夥兒都吃得飽、吃得好！”

王孟又吩咐他去客棧前麵叫一份早餐，送到後院來。陸小乙撓了撓頭，指著張放那屋道：“您兄弟倆就吃一份？”

王孟嘆了口氣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不用管他。”

…

日頭漸起，鏢師們老老實實在院子裏列陣，一招一式得打著拳，額頭上已經漸漸有了汗。

住在客棧裡，不比在鏢局的時候，石鎖兵器一概沒有，也不方便相互喂招和閃轉騰挪，鏢師們隻能一遍一遍打最粗淺的基本拳法。

平時帶他們練拳最多的是張放。張放教他們練拳，即使有些人偷懶，有些人打得不好，也不會訓斥他們，隻會和和氣氣地指出他們的錯誤來。可王孟卻嚴格的很，誰的架勢偏了，誰的拳頭不到位，誰的步子紮得不夠結實，他都會叫停進行糾正，還會訓斥他們。

客棧前院主樓上的客人有的好奇，有的純粹是看個樂子打發時間，一邊看一邊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更有一間上房的窗戶前倚靠著兩位姑娘，一直在那咯咯直笑。那笑聲一個輕靈悅耳，一個嬌俏可愛，直鑽進鏢師們的耳朵裡，鑽進他們的心眼兒裡，把他們一個個笑的麵紅耳赤，這拳就越打越歪。

眼看著已經差不多巳時，這院子裏的鏢師沒一個還能靜下心來打拳的。一個個拳路歪七扭八，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王孟也隻好搖搖頭，叫他們收拳解散。

又囑咐了鏢師們一頓，叫他們別在外麵惹麻煩之後，他給每個人都發足了這趟鏢的賞銀。鏢師們一個個歡天喜地謝了賞，合計好留守的人手不動，其他人都換上尋常衣服搭伴出門去了。

王孟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心裏的鬱氣也消散了不少。

他正要喝口茶，調整狀態等那個易容高手，陸小乙回來了。

隻是陸小乙沒有帶著他要的盒子回來，而是帶了個陌生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