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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驍踉蹌著後退,後腰撞上了會議桌的邊緣,尖銳的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可能你撒謊!”顧承驍大聲吼道,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果是為了錢,那你為什麼把腎給我?!”
他衝過去,一把抓住林淺梔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手術那天你痛得渾身發抖,你進手術室前抓著我的手,你說希望我活下去!這也是演戲嗎?連命都不要也是演戲嗎?!”
林淺梔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會議室裡迴盪,身後的律師團隊連呼吸都停滯了。
顧承驍被打偏了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淺梔。
林淺梔甩了甩髮麻的手掌。
“彆碰我。”
她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顧承驍,我嫌你臟。”
“還有,收起你那套說辭。”
“提到那顆腎,我就覺得噁心。”
顧承驍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想救你?”林淺梔逼近他,聲音冷得刺骨,“那是合同的附加條款。你奶奶手裡有我妹妹念念唯一的骨髓配型。她用那個配型,要挾我換給你一顆腎。”
顧承驍的呼吸瞬間停滯。
“如果不是為了救念念,我哪怕把腎喂狗,也不會給你這種爛人。”林淺梔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手術做完了,你們顧家卻拖延了骨髓移植的時間。念唸錯過了最佳治療期,死在了醫院裡。”
林淺梔揪住顧承驍的領帶,狠狠往下一拽,迫使他彎腰。
“顧承驍,你身體裡裝著我的腎,那是用我妹妹的命換來的。我每看你一眼,都恨不得把你剖開,把那個腎挖出來衝進下水道!”
顧承驍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然後用力攪動。
所有的自我感動,所有的深情回憶,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原來冇有愛。
從來都冇有。
隻有**裸的金錢交易,和血淋淋的人命買賣。
“不我不信”顧承驍推開林淺梔,跌跌撞撞地衝向大門。
他撞翻了門口的垃圾桶,但他冇有停下,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四十分鐘後,顧家老宅。
顧承驍一腳踹開了佛堂的大門。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正在敲木魚的顧老夫人嚇得手一抖,木槌掉在地上。
“承驍?你怎麼”
“是不是真的?!”顧承驍衝過去,一把掀翻了供桌。
香爐、果盤、經書滾了一地,香灰灑滿了地毯。
“你瘋了嗎!”顧老夫人站起來,渾身發抖。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顧承驍雙目赤紅,嗓音嘶啞到了極點,“三年前,是你給了林淺梔十個億?是你拿她妹妹的骨髓配型逼她給我捐腎?是不是!”
顧老夫人張了張嘴,看著孫子這副要吃人的模樣,終於慌了神。
“我是為了救你啊!”顧老夫人大聲辯解,“那時候你快死了!醫生說隻有換腎能活,可腎源遲遲不到。大師說你命格有缺,需要沖喜。那丫頭八字硬,隻有她能救你!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
“為了我?”
顧承驍突然大笑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順著眼角狂流。
“為了我所以你就拿錢買我的婚姻?拿人命換我的命?”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手指用力戳著心臟的位置:“這五年,我以為她愛慘了我,我以為是我辜負了她。我每天都在愧疚,在自責。結果呢?我隻是一個被矇在鼓裏的傻子!我的一廂情願,在她眼裡就是一場笑話!”
“承驍,你彆這樣”顧老夫人想去拉他。
“滾開!”顧承驍猛地揮手。
桌上一套價值連城的紫砂茶具被他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褲腿上,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直流。但他感覺不到疼。
心裡的那個大洞,正呼呼地灌著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