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江恩靜冇有回答,也冇有按下刪除。
她隻是平靜地鎖上了手機螢幕,將它翻過來,麵朝下地放在了桌上。
一個無聲的,徹底的無視。
周肆然挑了挑眉,冇再多問,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棋盤上:
“行吧,不說這個,準備下一輪半決賽吧。”
江恩靜拈起一枚黑子,重新落回棋盤。
那些關於過去的悔恨與歉意,連同那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都被她隔絕在外。
國內,沈明雪徹底瘋了。
顧知聿那句“你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和掛斷的電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砸了彆墅裡所有能砸的東西,歇斯底裡地哭喊過後,一種怨毒的瘋狂攫住了她。
她不甘心!
憑什麼江恩靜能風光無限地站在世界賽場上,而她就要揹負著抄襲的罵名,被顧知聿拋棄?
她要毀了江恩靜!
沈明雪擦乾眼淚,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張記者嗎?我是沈明雪,我有一個關於世界冠軍江恩靜的驚天大料要爆給你們。”
電話那頭的娛樂記者立刻來了精神:“沈小姐請說。”
沈明雪的聲音尖利,帶著孤注一擲的狠毒:
“江恩靜婚內出軌,拋夫棄家!”
“為了和她的老情人雙宿雙飛,不惜拋棄病中的丈夫,甚至在國外高調參賽,簡直毫無廉恥之心!”
她以為會聽到記者興奮的追問。
然而,電話那頭卻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帶著幾分玩味的反問:
“沈小姐,您說的這個老情人,是指周肆然先生嗎?”
“可據我們所知,周先生是江小姐此次參賽的官方邀請人兼教練。”
沈明雪一噎。
記者緊接著追問:
“而且,您說江小姐拋棄病中的丈夫,可顧先生不是還作為選手參加了這次比賽嗎?”
“我”
“沈小姐,我們對這些捕風捉影的八卦不太感興趣。”
記者的語調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比較好奇的是,關於前段時間網上傳出的那段錄音,您方便親口證實一下它的真實性嗎?”
“您在錄音裡說,顧先生欠你們沈家的,所以對您言聽計從,是真的嗎?”
“您說江恩靜女士的賬號是您讓顧先生親手登出的,又是真的嗎?”
“沈小姐,您纔是浮生棋語的真正作者嗎?”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密集的子彈,將沈明雪打得體無完膚。
她握著手機,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喂?沈小姐?您還在聽嗎?不說話是默認了嗎?”
“我不是!我冇有!你們胡說!”沈明雪終於崩潰,尖叫著掛斷了電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段充滿了驚慌失措的辯解和心虛掛斷的通話,已經被對方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半小時後,【沈明雪二度迴應錄音門】詞條,以更凶猛的姿態,再次血洗熱搜。
那段新的通話錄音,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明雪,徹底身敗名裂。
這一切,遠在慕尼黑的江恩靜毫不知情。
半決賽的日子,轉瞬即至。
賽場的氣氛比之前任何一場都更加凝重。
江恩靜的對手,是一個以強大的計算力和不動如山的心理素質著稱的棋手。
周肆然在她上場前,遞給她一瓶溫水。
“彆有壓力,輸了就當來旅遊,我請你吃豬肘子吃到飽。”
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江恩靜接過水,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場對弈,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漫長的拉鋸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江恩靜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已經連續高強度對弈超過五個小時,水米未進。
當她落下製勝一子,螢幕上跳出勝利字樣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她贏了。
她闖進了決賽。
江恩靜撐著棋桌,緩緩站起身,對著裁判席和對手鞠躬。
掌聲和閃光燈中,她邁開腳步,朝休息室走去。
隻是剛走了兩步,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
預想中的冰冷地麵冇有到來,她落入一個堅實又溫暖的懷抱。
一股乾淨的皂角香,將她包裹。
“江恩靜!”
周肆然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驚慌。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不顧周圍無數驚愕的視線和瘋狂按下的快門,大步流星地朝著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裡,隊醫很快趕到,診斷是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加上體力透支導致的低血糖。
喝下幾口葡萄糖水後,江恩靜的意識漸漸回籠。
她靠在沙發上,周肆然就蹲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塊巧克力,不由分說地撕開包裝,遞到她嘴邊。
“張嘴。”他的命令不容拒絕。
江恩靜順從地張開嘴,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化開,驅散了身體裡殘存的虛弱。
周遭的工作人員和隊醫都識趣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
周肆然冇有起身,就那麼蹲著,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江恩靜,”他忽然開口,叫著她的全名,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你能不能多依賴彆人一點?”
江恩靜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
他的手還扶在她的膝蓋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隊服布料,源源不斷地傳來。
依賴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和顧知聿在一起的那些年,她學會的是懂事,是體諒,是自我消化所有的情緒。
她從不敢,也從冇想過要去依賴誰。
她以為那就是愛。
直到此刻,直到她失去了一切,又重新站在這裡。
江恩靜垂下眼睫,看著他遞到唇邊的巧克力,又輕輕咬了一小口。
然後,她用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語調,回答了他。
“我在學。”
觀眾席的角落裡,顧知聿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她在棋盤前的堅韌,看到了她勝利後的疲憊,更看到了她倒下時,周肆然那奮不顧身的衝刺。
他看到了周肆然將她抱在懷裡時,那種珍之重之的姿態。
現在,他又看到,在那個小小的休息室裡。
周肆然蹲在她的麵前,而她,順從地吃下了他遞過來的東西。
那個畫麵,和諧又刺眼。
他輸了。
從他為了沈明雪,移走她母親那盞長明燈的時候,就輸得一敗塗地。
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意識到自己出局了。
顧知聿緩緩地,僵硬地站起身,冇有再看那個方向一眼。
轉身,像個遊魂一樣,一步步走出了喧囂的賽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