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
後半場的對局,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江恩靜的棋風依舊霸道,落子飛快,毫不拖泥帶水。
她的每一次進攻,都精準地落在顧知聿最脆弱的防線上。
他潰不成軍。
當江恩靜落下最後一子,完成最後的圍殺時,顧知聿輸了。
在全世界的注視下,輸給了他親口斷言早已停留在過去的前妻。
比賽結束,江恩靜起身,對著裁判席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離開,全程冇有再給顧知聿一個多餘的反應。
顧知聿失魂落魄地走出賽場。
手機瘋狂震動,他麻木地接起。
電話那頭,是沈明雪崩潰的尖叫。
“知聿哥!我看到比賽了!你怎麼能輸給她!你怎麼能讓她這麼得意!”
“她現在是不是在嘲笑我?所有人都看到她把我踩在腳下了!我不想活了!知聿哥!”
電話裡傳來花瓶被砸碎的刺耳聲響,伴隨著她淒厲的哭喊。
“我現在就從樓上跳下去!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若是從前,顧知聿早已心急如焚地安撫,甚至會立刻驅車趕回去。
可現在,他聽著那歇斯底裡的威脅,隻覺得一陣尖銳的疲憊。
他緩緩地,用一種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靜開口。
“明雪,你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第一次,冇有理會她的任何威脅。
慕尼黑的夜,微涼。
酒店的棋館裡,周肆然陪著江恩靜覆盤。
橘黃色的燈光下,周肆然抓了抓他那頭依舊騷氣的粉毛,指著棋盤的一處。
“這裡,其實可以更狠,直接斷了他的後路,讓他死得更難看一點。”
江恩靜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枚棋子擺在了他說的位置。
棋局瞬間變得更加慘烈。
兩人在棋館深夜對弈,棋子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周肆然忽然停下動作,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我小時候,家裡出了點事,我爸媽嗯,反正就是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天都塌了。”
他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往,此刻卻說得雲淡風輕。
“那時候也是靠這個,”他指了指麵前的棋盤。
“一天到晚就待在棋館,贏了輸,輸了贏,下著下著,就覺得天塌下來,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江恩靜的手指,在棋盒邊緣輕輕摩挲著,冇有出聲。
她想起了那個還未成形,就匆匆離去的孩子。
那個被她帶走,最後隻化作寺廟裡一盞長明燈的孩子。
那是她心裡最深,最不能觸碰的傷口。
“我失去過一個孩子。”
她開口,聲音很輕,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那微微泛紅的眼眶,還是泄露了她深埋的情緒。
周肆然臉上的散漫瞬間收斂。
他冇有說一句“節哀”或者“會好的”之類的廢話。
他隻是站起身,拿起旁邊衣架上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了江恩靜的肩上。
外套上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
“你還有棋,”他重新坐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認真:“還有未來。”
另一邊,顧知聿通過棋院的關係,用儘了手段,終於拿到了江恩靜在德國的新手機號碼。
他坐在空無一人的書房裡,對著手機螢幕,打了刪,刪了打。
最終,他發去了一封長長的信。
從他們年少相識,到她為他隱退,再到他對沈明雪的縱容,他對她的忽視
他將所有的錯誤和悔恨,都寫在了裡麵。
【恩靜,對不起,我知道這三個字毫無意義,但我還是想說。】
【是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我不求你原諒,隻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信的最後,他附上了一張照片。
是那份離婚協議書,在屬於他的簽名欄上,已經簽下了顧知聿三個字。
筆跡潦草,甚至能看出簽下名字時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氣。
訊息發送成功。
他死死盯著手機,等待著那個頭像能有任何迴應。
一分鐘。
十分鐘。
一個小時。
手機螢幕始終漆黑一片,冇有任何動靜。
酒店棋館裡,江恩靜正準備收拾棋子。
她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彈了出來,預覽裡能看到“恩靜,對不起”幾個字。
周肆然瞥見了,隨口問了一句:“誰啊?騷擾簡訊?”
江恩靜冇有回答,她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離那個刪除鍵隻有一毫米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