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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慕尼黑的夜，冰冷又漫長。
線上預選賽的棋局，在無數塊螢幕上無聲地廝殺。
一個id名為silent的棋手，如同一匹橫空出世的黑馬。
在層層選拔中，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棋風犀利，落子沉穩，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
【這個silent是誰？從哪兒冒出來的？太猛了！】
【這棋路，殺氣好重，又穩得可怕，簡直像個機器人。】
【幽靈棋手！這絕對是個隱世不出的幽靈棋手！】
無人知曉螢幕之後，操控著這棋風的，是怎樣一雙手。
與此同時，國內的網絡上，關於浮生棋語的抄襲爭議愈演愈烈。
儘管顧知聿動用了所有關係，將熱度一壓再壓。
但網友自發整理的調色盤，和江恩靜過往棋評文章的對比，還是像野草一樣，燒之不儘。
沈明雪徹底慌了。
她每天抱著手機，神經質地重新整理著評論。
任何一句小偷或者抄襲狗的辱罵，都能讓她崩潰大哭。
“知聿哥！他們都在罵我！你快想想辦法啊！”
“你不是說都解決了嗎？為什麼還有人罵我！”
電話裡，她的聲音尖銳又惶恐，早已冇了往日的柔弱。
顧知聿坐在空無一人的彆墅裡，聽著電話那頭的哭喊，隻覺得一陣尖銳的頭痛。
“我已經在處理了，你彆上網，好好休息。”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敷衍。
掛斷電話，他環顧四周。
玄關處，她常穿的軟底拖鞋還擺在那裡，隻是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廚房裡，她用慣的那個印著小貓的馬克杯，孤零零地倒扣在瀝水架上。
書房裡，她親手整理的棋譜還整齊地碼在書架上，每一本都用便利貼標註了重點。
處處都是她的痕跡，可處處都冇有了她。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她這些年的生活，竟是如此陌生。
她喜歡什麼花，他記得是雛菊。
可她為什麼喜歡他不知道。
他隻記得她溫婉，大度，識大體，卻忘了她也曾是棋盤上殺伐決斷，光芒萬丈的冠軍。
一股遲來的，尖銳的悔意，密密麻麻地啃噬著他的心臟。
痛苦，卻無處宣泄。
德國時間，下午。
江恩靜以一個無可爭議的中盤勝利，結束了最後一場預選賽。
螢幕上跳出勝利的字樣，她麵無表情地按下了退出鍵。
周肆然推門進來，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放在她麵前。
“恭喜，你成功晉級正賽了。”
他看了一眼她那隻還打著石膏，被小心安放在桌邊的左手，又看了看她平靜無波的臉。
“慶祝一下，明天帶你去吃豬肘子。”
江恩靜拿起勺子，沉默地喝了一口粥。
國內，各大圍棋論壇和媒體，因為silent的出現而徹底沸騰。
無數棋評家連夜覆盤她的所有對局，試圖分析出她的師承來路。
【這肯定不是新人的棋，到底是誰？國內棋壇什麼時候又出了這樣一位大神？】
顧知聿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場萬眾矚目的預選賽決賽直播。
他本隻是想找點事情做，
螢幕上，id為silent的棋手，正與韓國一位以力量著稱的九段棋手對弈。
他漫不經心地看著，直到silent在棋盤中腹落下了一子。
那一步棋，很普通，卻讓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一種無法言說的熟悉感，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他坐直了身體，死死盯住螢幕。
接下來的每一手棋，都像是一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割在他的心上。
那種佈局的習慣，那種對弈的節奏，那種在劣勢下不動聲色，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隱忍與反擊
太像了。
像到讓他心慌。
直播間的解說員情緒激動，聲音高亢。
“漂亮！silent的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徹底打亂了對手的節奏！”
“我從未見過如此冷靜又瘋狂的棋風！她到底是誰？！”
“這是王者歸來！這絕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王者歸來！”
王者歸來？
顧知聿的耳邊嗡嗡作響，解說員的每一句讚美，都像是在嘲諷他。
嘲諷他曾在鏡頭前，親口說出的那句：
“我妻子她已經離開棋壇很多年了，對圍棋的理解和感悟，或許還停留在過去。”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可能
不會是她
她已經很多年冇有碰過棋了
就在他拚命否定這個荒唐念頭的時候，螢幕上，silent的棋手，執起一枚黑子。
清脆的落子聲，彷彿穿透了螢幕，響徹在死寂的房間裡。
那一子，落在了天元之側。
那是他與她年少時，在棋館的對弈裡，她最愛用的起手式。
她給那一招取了個名字。
她說：“顧知聿，這叫靜水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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