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滅星炮的首次成功激發,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萬星盟的軀體。星耀城乃至整個聯盟控製疆域,都沉浸在一種混雜著自豪、振奮與緊迫感的奇特氛圍中。工匠們歡呼,戰士們振奮,普通民眾也感受到了那來自星空防線方向的、令人心悸又安心的力量波動。
然而,聯盟的最高層,尤其是林昊與星瀾,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月曜殿,頂層觀星台。
這裡冇有牆壁,隻有一道柔和的光幕籠罩,抬頭便是無垠的星空,彷彿置身宇宙之中。林昊與星瀾並肩而立,望著遠處星空中,那門如同新星般矗立、仍在進行後續調試與加固的墟滅星炮輪廓。炮身偶爾流淌過一道道隱晦的能量光華,昭示著其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炮成初試,威能確如預期,甚至在某些湮滅特性上,略有超出。”星瀾的聲音清冷如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數月來,她同樣心力交瘁,“歐陽大師與諸葛院長預計,再有三到五個月的係統優化與穩定性測試,便可初步列裝於‘九曜星鏈’的核心樞紐。屆時,防線固若金湯,可期也。”
林昊點了點頭,目光卻並未從星空中收回,反而顯得更加深邃:“一門星炮,足以鎮守一方,改變區域性戰局。但母親,蝕星退走已近一年,星墟深處沉寂得太過反常。天機閣的推演,古妖星域龍犀妖皇的跨界感應,還有……我體內星墜偶爾傳來的、源自遙遠星墟方向的細微悸動,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他轉過身,看向星瀾,一字一句道:“墟皇本體未出,真正的危機,遠未解除。蝕星此次入侵,恐怕真的隻是試探與……‘收割’的前奏。他們在積蓄,在等待,下一次捲土重來之時,恐怕將不再隻是一支偏師,一位尊者。”
星瀾沉默片刻,緩緩頷首。月華般的眼眸中倒映著星辰,也映照著沉重的現實:“昊兒,你所感不錯。月神殿古老記載中曾隱晦提及,‘墟皇’並非個體,更似一種意誌聚合,一種規則化身。其真正降臨,所需代價巨大,但一旦成功,便是席捲諸天萬界的‘歸墟之潮’。蝕星,或許隻是其觸角之一。我們如今的勝利,在真正的浩劫麵前,可能……微不足道。”
她看向林昊,目光柔和而堅定:“所以,你心中已有決斷?”
“是。”林昊斬釘截鐵,“單憑我萬星盟,即便加上古妖星域,力量亦有窮儘。蝕星可以失敗一次、兩次,但星墟的底蘊深不可測。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需要讓諸天萬界都知曉星墟的威脅,共抗此劫!”
“廣發星函,求援萬界。”星瀾輕聲說出這八個字,正是林昊心中所想,“此事,宜早不宜遲。星函內容,你待如何?”
林昊早有腹案,沉聲道:“星函需包含三部分。其一,陳明利害。以我萬星盟與蝕星軍團血戰數年、付出慘重代價換來的第一手情報,清晰闡明星墟的本質、其侵蝕星辰本源、毀滅萬界的終極目的,以及蝕星入侵僅為前兆的事實。附上部分淨化前後的墟氣樣本、被侵蝕星辰的影像,以及……墟滅星炮首次激發湮滅墟化物質的記錄。事實勝於雄辯。”
“其二,表明誠意與擔當。我萬星盟願作為抗墟前線,分享現有對抗墟氣的技術(部分公開版本)、提供淨化支援經驗。同時,承諾在未來可能的聯合行動中,尊重各盟友主權與利益,共商共議,絕不強求。”
“其三,指明出路與請求。請求收到星函的世界、勢力,正視威脅,加強戒備,互通有無。若願結盟,可派遣使者至星耀城,共商大計。若暫無意捲入,亦請加強邊境監控,共享星墟動向情報。我萬星盟願提供一定的預警支援與基礎抗墟陣法圖譜。”
星瀾靜靜聽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思慮周全,剛柔並濟。既點明滅頂之災迫在眉睫,又非一味恫嚇哀求,給予了尊重與選擇,更拿出了我盟的誠意與擔當。此星函若發,應能打動部分明智之主。不過……”
她話鋒一轉:“星函發出,需有‘信物’與‘通路’。尋常傳訊,跨越無儘星域,易被攔截、湮滅,亦難取信於人。”
林昊掌心一翻,數點微弱卻無比純淨的銀白光點浮現,如同縮小了無數倍的星辰,散發著與星墜同源、卻溫和許多的本源氣息。“我以源星碎片之力,結合母親傳授的月曜秘法,凝練了九枚‘星核信標’。每枚信標皆蘊含一縷最純淨的源星氣息與我的一絲神魂印記,可穿透尋常空間乾擾,進行超遠距離定向傳訊,並作為身份憑證。接收者可通過信標,反向建立臨時通訊或定位星耀城大致座標。”
他又取出九枚特製的玉簡:“星函內容與部分影像資料存於其中,與信標綁定。至於通路……”他看向星瀾,“需勞煩母親,借月神殿部分傳承中記載的、連通某些古老中立星域或資訊樞紐的‘星空古路’節點座標。我們無法直接聯絡所有世界,但可以通過這些節點,讓星函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波紋自然擴散出去。天機閣、古妖星域也應掌握部分此類節點,我可聯絡他們,共同發力。”
星瀾微微頷首:“‘星空古路’的節點座標,我可提供三處相對穩定且流傳較廣的。天機閣曆來訊息靈通,古妖星域與不少蠻荒星域有貿易往來,他們掌握的節點或許更多。集三方之力,當可在較短時間內,將星函送入數十個重要星域的核心勢力手中。”
計劃已定,立刻執行。
三日後,萬星盟最高議事殿,一場小型但級彆極高的會議召開。與會者僅林昊、星瀾、墨淵(代表星辰閣及軍事)、蘇婉(代表符文院及技術)、王壯(傷愈歸隊,代表前線將士)、天機閣太上長老、古妖星域特使,以及負責外聯的兩位資深長老。
林昊將計劃詳儘道出,無人反對。無論是墨淵的冷峻,蘇婉的沉靜,王壯的激昂,還是天機閣長老的睿智,古妖星域特使的凝重,都清楚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與求援的必要性。
“媽的,早該這麼乾了!讓那些還在窩裡鬥的傢夥們看看,真正的敵人是什麼!”王壯拳頭砸在桌麵上,甕聲甕氣道。
墨淵言簡意賅:“星函內容需經得起推敲,信標需確保安全,節點選擇需隱蔽。”
天機閣長老撫須道:“我閣可提供五處隱秘節點,並可動用一些特殊渠道,確保星函能送入‘玄黃大世界’、‘須彌佛國’、‘機械境’等幾個舉足輕重勢力的核心層手中。”
古妖星域特使沉聲道:“妖皇陛下已傳訊,我族可提供通往‘元素疆域’、‘泰坦遺澤’、‘幽暗深淵’邊緣等七處節點的安全通道,並派遣精銳小隊護送信標至節點附近。”
蘇婉補充道:“符文院可對玉簡進行多重加密,並附著細微的預警符文,若被非目標對象或帶有敵意者強行破解,可自動焚燬或發送警示。”
細節逐一敲定,效率極高。
半月後,一切準備就緒。
星耀城最高處,一座新搭建的“諸天傳訊台”上。台基以星辰精金鑄就,刻滿了複雜的空間擴增與穩定性陣法。九枚承載著“星核信標”與加密玉簡的“流光星梭”,靜靜地懸浮在台心九個方位。
林昊、星瀾立於台前,身後是核心成員與部分高級將領。
冇有盛大的儀式,唯有肅穆與決絕。
林昊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胸前星墜輝光流轉,與九枚“星核信標”共鳴。星瀾亦抬手,月華之力注入傳訊台基,穩定著空間波動。
“諸天萬界的同道,”林昊的聲音不高,卻通過陣法與信標共鳴,彷彿直接烙印在星梭之上,“吾乃萬星盟主林昊。今借星辰為語,以本源為憑,傳訊諸天:滅世之劫,起於星墟,其勢漸成,其鋒已露……”
他將星函內容的核心要義,以精神念力混合星墜本源之力,緩緩注入。同時,關於蝕星入侵的慘烈影像、墟氣侵蝕的可怕畫麵、萬星盟浴血奮戰的片段、以及墟滅星炮那毀滅性的一擊,都化作資訊流,湧入玉簡。
“……獨木難支,孤掌難鳴。星河浩瀚,唇亡齒寒。今我萬星盟,願為前驅,共擎蒼穹。望諸界明主,察此危局,勿存僥倖。或遣使共商,或厲兵秣馬,或互通聲息……守望相助,方有一線生機。星火雖微,聚可燎原。望君,慎之,思之,決之!”
最後一個字落下,林昊與星瀾同時催動全力!
轟!
傳訊台光芒大放,九道色澤各異、卻都蘊含著純淨源星氣息的流光沖天而起!它們並未直接飛向深空,而是在升空至一定高度後,驟然撕裂開九道細微的空間裂縫,鑽入其中,消失不見!
下一刻,通過特殊陣法連接,眾人彷彿“看到”了九枚星梭在不同的“星空古路”節點中急速穿梭,跨越無數光年,朝著未知的星域座標疾馳而去。
星函已發,求援之音,正式傳向諸天萬界!
做完這一切,林昊臉色微微發白,星瀾的月華也黯淡了一絲。同時催動九枚蘊含本源的信標進行超遠距定向傳送,消耗巨大。
“盟主,接下來……我們隻能等待了嗎?”一位外聯長老忍不住問道。
林昊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星空深處,那裡是蝕星遁走的方向,也是星墟可能存在的方位。
“不。”他聲音堅定,“等待迴應之時,我們更要抓緊時間,變得更強。星炮要優化,防線要加固,將士要操練,新技術要研發……同時,加強對星墟動向的監控,警惕蝕星可能的反撲。”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發出星函,是播種希望,是尋求合力。但我們不能將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於他人的迴應。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贏得尊重,方能成為聯盟的核心與支柱,也才能在未來的聯閤中,掌握更多主動!”
“傳令各方:備戰狀態,提升至最高級!‘星源計劃’第二階段,即刻啟動!目標——在星函得到迴應、或蝕星再次降臨之前,讓我萬星盟的整體戰力,再上一個台階!”
“是!”眾人凜然應命,眼中重新燃起熊熊鬥誌。
星函已如蒲公英的種子,飄向未知的星空。它們或許會石沉大海,或許會引來嘲笑與質疑,也或許……會喚醒那些同樣感知到危機、或在黑暗中獨行的力量。
無論結果如何,萬星盟都已經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從獨自浴血奮戰,到嘗試點亮星火,呼喚援手。
接下來的日子,星耀城在短暫的振奮後,進入了更加緊張、高效的備戰節奏。每個人都知道,下一場風暴或許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而在風暴來臨前,他們必須鍛造出更堅固的甲冑,磨礪出更鋒利的刀劍。
深空無垠,星函遠逝。
希望與挑戰,如同光與暗的兩麵,同時籠罩著這片在廢墟中頑強新生的星空聯盟。而屬於林昊與萬星盟的征程,在短暫的喘息與主動出擊後,即將翻開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危機四伏的新篇章。
與此同時,在某個連星光都難以抵達的絕對黑暗深處,一縷極其細微、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意誌漣漪,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沉睡的龐然巨物,在無儘的夢魘中,隱約感知到了遙遠星空中,那幾縷微弱卻“不合時宜”的純淨星輝波動……
星函求援,是希望的擴散,也可能……是更大風暴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