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自爆星域的轟鳴餘音,彷彿還在死寂的廣場上迴盪,但那麵殘破巨盾前空蕩蕩的虛無,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混合著土係星力殘渣與淡淡血腥的悲壯氣息,卻冰冷地提醒著每一個人——那個沉默而堅實的背影,永遠地消失了。
“吼——!!!”
王壯倒在不遠處,渾身浴血,胸骨塌陷,但他看到石浩消失的位置,依舊發出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咆哮,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牽動傷勢,又是幾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出,隻能死死盯著前方,虎目赤紅,淚水混合著血水滾落。
蘇婉癱跪在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神空洞地望著那麵殘盾,淚水無聲流淌,雙手插入堅硬的黑石地麵,指甲外翻,血肉模糊,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雲瑤早已昏迷,氣息微弱,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墨淵持劍而立,劍尖低垂,一向挺拔如鬆的身軀此刻微微佝僂,握劍的手骨節捏得慘白,發出咯咯輕響。他死死咬緊牙關,臉頰肌肉**,冰冷的眼眸深處,是翻騰的岩漿般的怒火與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悲慟。石浩……那個總是扛著巨盾、沉默寡言卻可靠無比的漢子,為了替他們創造一線生機,為了守護身後的同伴,竟選擇瞭如此慘烈的方式,燃燒了自己的一切!
夜梟的身影在不遠處重新凝聚,他單膝跪地,黑袍破碎,露出下方蒼白的皮膚和道道深可見骨、泛著灰敗氣息的傷口。陰影魔像最後那精神波紋的分解之力,對他這種暗影之體的傷害尤為嚴重。他低著頭,兜帽遮掩了麵容,隻有一滴滴濃稠的、如同墨汁般的血液,從他下頜滴落,砸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那是他的本命精血。他同樣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傷勢,還是因為那近在咫尺的、戰友自爆帶來的衝擊。
而林昊。
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前傾,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壓。石浩臨死前那決絕的咆哮,那染血而坦然的笑臉,還有最後那一聲“帶她們走!”,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剮蹭著他的心臟、他的靈魂。
他帶他們進來了……他冇能帶所有人回去。
石浩死了,為了給他們創造機會。
王壯瀕死,雲瑤昏迷,蘇婉崩潰,夜梟重創,墨淵悲憤……而敵人,依舊強大!
陰影魔像雖然被石浩的自爆重創了小半個身軀,氣息大跌,三顆暗紫色眼睛光芒黯淡、閃爍不定,但它依舊存在著,蠕動的墟氣正在緩慢地修複損傷,廣場上的暗紅紋路正將更多的能量輸送過去。力量魔像和堡壘魔像隻是被爆炸衝擊震退,稍微紊亂,此刻已然穩住陣腳,猩紅(或灰白)的目光再次鎖定了剩餘的闖入者,恐怖的毀滅氣息重新升騰。
身後,通道方向的墟獸嘶吼聲已經清晰可聞,甚至能感覺到地麵(廣場邊緣)傳來的輕微震動——追兵,即將抵達!
絕望嗎?恐懼嗎?
或許有。
但此刻充斥林昊胸膛的,是一種更冰冷、更暴烈、更不顧一切的……瘋狂!
石浩的血不能白流!所有人的犧牲不能毫無意義!
他要毀掉那個東西!毀掉這一切罪惡的源頭!
他的目光,越過正在緩慢恢複的三尊魔像,死死鎖定在廣場儘頭,那扇緊閉的、雕刻著吞噬星辰圖案的漆黑大門上。胸口的星墜,此刻已經不是灼熱,而是滾燙!彷彿有一顆微型的太陽在他胸前燃燒,那瘋狂跳動的脈動,不再是預警,而是一種……饑渴!一種遇到同源但墮落存在的本能排斥與……吞噬**!
源星碎片,與墟界之心投影,本就是同源而出,一為生,一為死,一為秩序,一為混亂,一為創造,一為毀滅!
它們彼此對立,彼此吸引,彼此……吞噬!
一個瘋狂的、源自靈魂深處本能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識海中燎原。
既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敗三尊魔像,既然身後的追兵將至,既然已經到了絕境……
那就……不按常理出牌!
不攻擊魔像,直接攻擊……那個“心臟”!
用星墜,去吞噬那個投影!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星墜的跳動驟然加劇,滾燙的熱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入林昊破碎的經脈、乾涸的丹田、瀕臨崩潰的識海!一股源自遠古洪荒、彷彿能包容萬物、又能淨化一切的浩瀚氣息,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狂暴地從星墜深處湧現!
“呃啊——!!!”
林昊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咆哮!強行引導和承受星墜如此規模的力量爆發,對他本就重傷的身體是難以想象的摧殘!他體表瞬間崩裂開無數細密的傷口,鮮血飆射,但這些血液並未落地,反而被星墜散發的銀灰色光芒牽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淡淡的血霧光暈。
他破碎的星域,在這股浩瀚力量的強行灌注與刺激下,竟然也開始劇烈震顫,那些裂痕中重新亮起了微弱卻頑強的光芒,一股不顧一切、彷彿要將自身也徹底點燃的“燃燒”意誌,從星域核心爆發!
他不再壓製傷勢,不再顧慮後果。他將所有殘存的意識、所有沸騰的憤怒、所有守護的執念、所有對石浩犧牲的悲痛與承諾,全部化為燃料,投入到胸口的星墜之中!
“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林昊低吼著,雙手猛地結出一個古老而玄奧的印訣——並非他所學的任何星技,而是星墜力量流淌時,自然在他意識中浮現的、彷彿銘刻在源星碎片深處的本能印記!
嗡——!!!
一聲彷彿來自宇宙初開之時的宏大嗡鳴,自林昊胸口炸響!
下一刻,萬籟俱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隻見林昊胸口處,那枚一直貼身佩戴、看似平平無奇的星墜,驟然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並非單一的銀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初開般的色彩,銀灰為底,內蘊點點璀璨星輝,更有一縷縷彷彿能淨化萬物的純淨白光流轉其中!
星墜本身彷彿活了過來,緩緩從他胸口懸浮而起,脫離了他的身體,懸浮在他身前尺許的空中。它開始旋轉,越來越快,體積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眨眼間,原本不過拇指大小的星墜,已然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混沌色光球!光球內部,彷彿有無儘的星辰在生滅,有星河在流淌,更有一種至高無上、彷彿是一切星辰源頭的古老威壓,轟然降臨!
這威壓,與墟界魔像那充滿毀滅與腐朽的氣息截然不同,它浩瀚、古老、純淨,帶著一種撫平創傷、滋養萬物的生機,卻又蘊含著不容侵犯、淨化一切的至高威嚴!
在這威壓出現的瞬間,整個廣場上瘋狂搏動的暗紅色紋路,猛地一滯!三尊墟界魔像的動作,也出現了明顯的遲緩和凝滯,它們體表的光芒劇烈閃爍,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那冰冷的毀滅指令中,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驚懼”與“排斥”的波動!
尤其是那扇緊閉的漆黑大門,門扉上雕刻的吞噬星辰圖案,竟然彷彿活了過來,那隻半睜半閉的巨大眼眸,猛地……完全睜開!冰冷的、毫無情感的視線,跨越空間,死死“盯”住了林昊身前那枚旋轉的混沌光球!
“就是現在……給我……吞了它!!!”
林昊七竅流血,麵目猙獰如惡鬼,用儘最後的力量,雙手印訣朝著那扇漆黑大門,狠狠一推!
懸浮的混沌色光球(星墜)驟然停止旋轉,然後,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劃破亙古黑暗的第一縷光,拖曳著長長的、夢幻般的光尾,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前方三尊魔像的阻擋(它們似乎被那威壓震懾,反應慢了半拍),徑直……射向了那扇大門上,那隻完全睜開的、冰冷的巨大眼眸!
不,它的目標不是眼眸,而是……眼眸深處,那扇大門之後,某個正在瘋狂搏動的、散發著無窮墮落與毀滅氣息的……核心存在!
“墟界之心”的投影!
就在混沌光球即將撞上大門眼眸的刹那——
那隻冰冷的巨大眼眸中,驟然爆發出足以湮滅星辰的暗紅色死光!同時,整個廣場,甚至整個漆黑殿堂,都劇烈震動起來,無窮無儘的、濃鬱到極致的墟氣從殿堂各處噴湧而出,試圖阻擋、湮滅那枚散發著令它們厭惡和恐懼的純淨氣息的光球!
然而,星墜所化的混沌光球,麵對這足以輕易滅殺星域境強者的死光與墟氣狂潮,不閃不避,甚至……速度更快!
光球表麵,那些流轉的純淨白光猛然大盛!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
暗紅色的死光,在接觸到混沌光球表麵白光的瞬間,竟然如同春陽融雪般,迅速消融、淨化、湮滅!而那些洶湧的墟氣狂潮,更是如同遇到了剋星,被白光一照,便發出“滋滋”的聲響,化為縷縷青煙消散,根本無法靠近光球本體!
混沌光球,以一種無可阻擋、淨化一切的姿態,狠狠……撞入了那隻冰冷的巨大眼眸之中!
不,不是撞入,而是……融入!
光球彷彿冇有實體,直接穿透了大門和眼眸的阻隔,冇入了其後那無儘的黑暗與邪惡的核心!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廣場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甚至連三尊魔像都僵立原地,體表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失去了某種核心指令的支撐。
林昊保持著推出的姿勢,身體搖搖欲墜,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扇大門,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火焰。
墨淵、夜梟、蘇婉、勉強清醒的王壯,也都死死盯著那扇門。
下一刻——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整個漆黑殿堂,連同腳下的廣場,開始發出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急促的震顫和嗡鳴!那不再是之前能量運轉的規律震動,而是一種……彷彿心臟被異物刺入、瀕臨崩潰的、痛苦而瘋狂的抽搐!
大門上,那隻冰冷的巨大眼眸,此刻充滿了痛苦與混亂,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點混沌色的光芒在頑強地閃爍、擴散!暗紅色的光芒與混沌色的光芒在其中瘋狂交織、湮滅、吞噬!
“吼——!!!”
三尊魔像同時發出無聲的、充滿痛苦與暴怒的靈魂嘶吼,它們體表的能量徹底紊亂,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逸散!廣場上的暗紅色紋路光芒亂閃,忽明忽滅,輸送能量的過程被嚴重乾擾、打斷!
“哢……哢嚓……”
一聲輕微的、卻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碎裂聲,從大門上傳來。
隻見那隻巨大的冰冷眼眸正中,一道細小的、卻異常清晰的裂痕,憑空出現!裂痕邊緣,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滲出、消散,而混沌色的光芒,正沿著裂痕,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侵蝕!
星墜……它真的在吞噬“墟界之心”的投影!
儘管過程緩慢,儘管那投影瘋狂反抗,儘管林昊已經油儘燈枯……
但,吞噬……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