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過三重“蝕魂屏障”與“三才魔像陣”的阻攔,七人踏入了這片由漆黑石台構成的廣場。
廣場極其空曠,地麵鋪就的是一種非金非石、觸之冰冷、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材質,上麵同樣鐫刻著巨大而繁複的暗紅色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微微搏動著,將一股股令人心悸的邪惡能量輸送到廣場中央。
廣場的儘頭,約千丈之外,便是那座巍峨的漆黑殿堂。殿堂整體呈現出一種扭曲、猙獰的哥特式風格,由無數尖銳的塔樓、飛扶壁和怪誕的浮雕組成,通體彷彿用最深邃的夜穹與凝固的汙血澆築而成。殿堂的大門高達百丈,緊緊閉合,門扉上雕刻著一幅令人心神俱顫的圖案——無數星辰在漆黑的漩渦中破碎、哀嚎、被吞噬,而漩渦的中心,是一隻半睜半閉、毫無情感、冰冷俯瞰眾生的巨大眼眸。
僅僅是遠遠望著那殿堂,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壓抑感便油然而生,彷彿那並非建築,而是一頭匍匐在黑暗深處的、隨時可能甦醒的滅世凶獸。
然而,此刻眾人的目光,卻無法完全被那殿堂吸引。
因為,在廣場的中央,也就是那龐大能量紋路彙聚的核心之處,矗立著四尊……“東西”。
那是四尊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巨大“雕像”。
它們的基底,是四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都異常龐大的星辰殘骸。這些殘骸有的像是星核碎片,有的像是地殼板塊,有的甚至能看出是某顆星球破碎後的內核,表麵佈滿了熔岩冷卻後的溝壑與撞擊形成的深坑,依稀殘留著星辰本身的氣息,但此刻,這些氣息早已被濃鬱的、化不開的墟氣徹底汙染、覆蓋,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與暗沉。
而在這星辰殘骸的基底之上,則是用海量的、凝練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墟氣,以及無數扭曲的生物骨骼、金屬碎片、乃至……隱約可見的、被固化在其中的痛苦靈魂殘影,共同堆砌、糅合、塑造而成的龐大身軀。
四尊魔像,形態各異。
左一,形似人立而起的巨猿,身高超過五十丈,雙臂奇長,垂落過膝,拳大如屋,關節處生長著猙獰的骨刺。它渾身覆蓋著厚重、粗糙、彷彿天然岩石與金屬混合的“皮膚”,縫隙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墟氣光芒。它的頭顱類似猿猴,但麵部隻有一道橫貫的裂縫,內部是翻湧的暗紅色光團,散發出純粹而狂暴的力量感。
左二,形似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趴伏在地的巨蠍。體長超過七十丈,通體由一種暗沉發亮的黑紫色甲殼構成,甲殼表麵佈滿天然形成的、彷彿能吸收靈魂的詭異紋路。尾部高高翹起,末端並非蠍鉤,而是一顆不斷旋轉、散發出慘綠色光芒的、佈滿孔洞的猙獰球體,球體內部似乎囚禁著無數哀嚎的靈魂虛影。它的八隻步足如同擎天之柱,尖端鋒利如矛。
右一,形態最為詭譎,如同一團不定型的、緩慢蠕動的巨大暗影。它冇有固定的身軀,主體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濃鬱的、近乎液態的漆黑墟氣,墟氣表麵不時浮現出痛苦扭曲的人臉、掙紮的獸影、破碎的兵器虛像。在這團墟氣之中,隱隱能看到三顆如同星辰般、但散發著冰冷死寂光芒的暗紫色“眼睛”,呈三角形排列,毫無感情地注視著闖入者。
右二,則像是一座移動的、畸形的山峰。身軀最為龐大,接近百丈,由無數塊大小不一的星辰殘骸與金屬構件強行拚接、熔鍊而成,表麵佈滿了鉚釘、鎖鏈、尖刺和炮口般的孔洞。它的“頭部”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熔爐般的結構,內部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灰白色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無數兵器的虛影在沉浮。它冇有手臂,但身軀兩側伸出數十條粗大無比、由鎖鏈與骨刺纏繞而成的觸手,每條觸手的末端都嵌合著不同的凶器——巨錘、鐮刀、鑽頭、鋸齒圓盤……
四尊魔像,如同四座太古魔山,矗立在廣場中央,將那通往漆黑殿堂的最後路徑,堵得嚴嚴實實。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如同四片沉重的死亡星域,相互疊加、共鳴,形成一股令人窒息、幾乎要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
星域境!
貨真價實的星域境!而且,不是那種初入星域境、境界不穩的存在。從它們那凝練到極致、與身下廣場紋路隱隱相連的墟氣波動來看,每一尊,都擁有著至少堪比星域境中期、甚至更強的毀滅性力量!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眼神”(如果那些光團、眼睛、火焰算作眼神的話)中,冇有任何屬於生靈的情緒波動——冇有憤怒,冇有殺意,冇有警惕,隻有一片純粹到極致的、冰冷的、對一切非墟界存在的……毀滅指令!
它們是“墟界魔像”!由最頂級的星辰殘骸為骨,海量墟氣與絕望靈魂為血肉,經由星墟秘法煉製而成,隻為守護核心、毀滅入侵者而存在的……終極戰爭傀儡!
“四……四尊星域境魔像……”蘇婉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臉色慘白如紙。之前的“三才魔像陣”與之相比,簡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王壯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劈啪爆響,體表的淡金色光芒在龐大的威壓下明滅不定,但他的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熊熊燃燒的戰意和一絲……凝重。
墨淵懷抱的長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龍吟般的清越劍鳴,劍身自行顫動,彷彿遇到了值得出鞘的強敵。他的眼神冰冷如萬古寒潭,死死鎖定著那尊形似巨猿的魔像,周身劍氣隱而不發,卻已將前方的空間切割出細微的裂痕。
石浩將巨盾重重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試圖穩住心神,但他持盾的手臂,肌肉已經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麵對這種層次的威壓,他的防禦本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雲瑤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手中的青銅羅盤指針瘋狂亂轉,最終“哢嚓”一聲,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她強行催動過度消耗的精神力去感知這四尊魔像,立刻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夜梟的身影在陰影中變得更加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但那不是隱匿,而是被龐大的威壓壓迫得難以維持形體。他緊握雙刃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林昊站在隊伍最前,胸口星墜傳來的灼熱感已經達到了頂點,甚至帶來陣陣刺痛。同時,一股源自星墜深處的、彷彿遇到同源但墮落存在的強烈“排斥”與“淨化”衝動,也在他心中升騰。他的目光從四尊魔像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它們身後,那扇緊閉的、雕刻著吞噬星辰圖案的漆黑大門上。
星墜的感應告訴他,“墟界之心”的投影,就在那扇門後!而眼前這四尊魔像,就是最後的、也是最可怕的守衛!
想要完成任務,必須突破它們!
但……四尊星域境魔像,而且看這架勢,絕非各自為戰,很可能擁有某種聯合攻擊的手段。他們七人,林昊自己重傷未愈,戰力大打折扣;其餘六人,最強不過墨淵(星河境巔峰,劍道通玄可越階而戰),其他人更是隻有星河境初中期。實力差距,如同天塹!
硬拚,十死無生!
身後的通道方向,崩塌的轟鳴聲漸歇,但那些被驚動的墟獸嘶吼卻越來越近,顯然正在清理通道廢墟,很快便會追來。他們冇有退路,也冇有時間猶豫。
四尊魔像似乎並未主動攻擊,隻是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冰冷地“注視”著闖入者,彷彿在等待他們踏入某個攻擊範圍,或者……在積蓄著某種毀滅性的力量。
廣場上,暗紅色的能量紋路搏動得越來越快,將一股股精純的墟氣注入四尊魔像體內。魔像身上的光芒也愈發熾烈,那股毀滅性的威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不能再等了!
林昊眼中,決絕之色一閃而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翻湧的血腥味,嘶啞而清晰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
“諸位……這或許是我們的最後一戰。”
“我們冇有退路,唯有向前。”
“魔像雖強,但並非無懈可擊。它們力量同源,依托廣場陣法,彼此能量相連。我們需要做的,不是同時擊敗四尊,而是……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快速度,擊破其中一尊!打破它們的聯合之勢!”
他的目光,鎖定了那尊形態最不穩定、如同一團蠕動暗影的右一魔像。
“目標——右一,陰影魔像!它的形態不定,防禦可能相對最弱,且那三顆‘眼睛’很可能是它的核心與感知中樞!”
“王壯、石浩!你們兩個,負責正麵牽製左一的力量魔像和右二的堡壘魔像!不求勝,隻求拖住!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墨淵兄!夜梟!隨我一起,主攻陰影魔像!墨淵兄,以你最鋒銳的劍氣,嘗試斬斷它與廣場陣法的能量連接,並攻擊它的核心‘眼睛’!夜梟,利用你的暗影特性,嘗試潛入其內部,從內部進行破壞乾擾!”
“蘇婉!雲瑤!你們輔助!蘇婉,用你所有能用的符籙,乾擾所有魔像的能量運轉,尤其是陰影魔像!雲瑤,用羅盤計算陰影魔像能量流動的規律和薄弱點,實時指引攻擊!”
“記住!我們的時間不多,後麵的追兵馬上就到!務求……一擊必殺,或者,至少重創其一,打開缺口!”
指令下達,眾人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吼!”王壯率先發出一聲咆哮,淡金色光芒沖天而起,率先朝著那尊巨猿般的力量魔像衝去!
石浩怒吼,舉盾緊隨,迎向那座如同移動堡壘、伸出無數凶器觸手的魔像!
墨淵長劍出鞘,劍鳴裂空,一道璀璨奪目的灰白色劍罡撕裂廣場壓抑的氛圍,直刺陰影魔像!
夜梟的身影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幽影,融入地麵的黑暗紋路,悄無聲息地滑向陰影魔像的下方。
蘇婉十指如飛,漫天符籙光華亮起,如同星辰雨落,籠罩向四尊魔像。
雲瑤強忍劇痛與眩暈,死死盯著出現裂痕的羅盤,精神力催動到極致,捕捉著陰影魔像那不斷變幻的能量軌跡。
林昊深吸一口氣,破碎的星域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不管不顧,將殘存的所有星力,連同胸中沸騰的怒火與守護的執念,儘數灌注於指尖,一點遠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熾熱、內部隱隱有微小星辰虛影生滅的銀灰色星芒,在他指尖迅速成型!
星墜在他胸口灼灼發光,一股古老而純淨的本源力量被引動,與他的力量交融。
四尊墟界魔像,似乎被這螻蟻般的挑釁徹底激怒(或者說,觸發了攻擊指令)。
力量魔像仰天(雖然並無天)無聲咆哮,暗紅色光芒淹冇全身,巨拳轟然砸落,目標直指王壯!
堡壘魔像身軀震動,數十條嵌合凶器的觸手如同狂蟒出洞,從四麵八方絞殺向石浩!
而那尊被重點照顧的陰影魔像,蠕動的漆黑身軀驟然膨脹,三顆暗紫色的“眼睛”爆發出冰冷刺骨的光芒,一股無形的、彷彿能凍結靈魂、湮滅意識的恐怖精神衝擊,混合著濃鬱到極致的墟氣,如同海嘯般,朝著林昊、墨淵以及潛行中的夜梟,席捲而來!
最終守衛之戰,瞬間……爆發!